封世宴牽著顧雲七來到老宅。
剛走到客廳外，就聽到裡面傳出的聲音，中氣十足，隔著老遠都能聽清楚。
院子裡的陽光房裡，阿姨們在準備中午吃的食材，擇菜的擇菜，洗菜的洗菜，看到兩人過來，笑著點了點頭，手上活沒停。顧雲七拉著封世宴躲在門口，探著腦袋往裡看，豎起耳朵聽。
客廳裡，兩個老頭正在較勁。
顧銘抱著封煜辭坐在最裡面，封煜辭窩在他懷裡，手裡抓著一個撥浪鼓，搖一下，看一眼，再搖一下，小臉上都是認真。
封擎蒼和尹峰面對面坐著，隔著茶几，茶都涼了沒人喝。
封擎蒼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，中氣十足，鬍子都在抖：“尹老頭，不可能讓你把三個孩子都帶上山。最多一個，你選。”
尹峰的聲音更大，拍著茶几，茶碗都震了一下：“你說了不算，回頭我去找我的乖徒弟。小七最聽師父的話。”
封擎蒼氣得不輕，指著他，手指都在顫：“你這老頭怎麼不講武德呢？”
顧銘在一旁抱著封煜辭，頭都沒抬，聲音涼颼颼的：“他主要講醫德，武德是我管的事兒。”
顧雲七捂著嘴，肩膀直抖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封世宴低頭在她耳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熱氣拂過她耳廓：“老婆，師父他們太可愛了。”
顧雲七推開門，笑著喊：“大師父，二師父，爺爺……”
尹峰立馬換了一副面孔，嘟著嘴，委屈得像個孩子，往前走了兩步拉住顧雲七的手：“小七，你這婆家人不好，欺負人。”那語氣，那表情，活像被人搶了糖的小孩。
封擎蒼扶著額頭，腦瓜子嗡嗡的：“真沒羞，不害臊。”
尹峰懶得搭理封擎蒼，拉著顧雲七和封世宴來到茶几旁，指著上面三份厚厚的資料。
每一份都有好幾厘米厚，封面用不同顏色的卡紙區分，煜書的是藍色，煜辭的是綠色，禾兒的是粉色。工工整整寫著孩子的名字，旁邊還貼著他們的小照片。
“小七，這是我幾個老的，根據你小時候的學習方式，結合煜書，煜辭還有禾兒性格特點，給他們三個制定的啟蒙計劃。花了我們十個月呢。”尹峰說這話時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，眼角都是笑紋。
封世宴先拿起封瑾禾的那一份，翻開。
第一頁是禾兒的基本情況，出生日期，體重，身高，然後是每個月的變化記錄，寫得密密麻麻。
甚麼時候學會翻身，甚麼時候會坐，甚麼時候開始爬，清清楚楚，精確到天。左右手使用情況，語言發育情況，居然還有腳力和目前的握拳力，資料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，旁邊還畫著小圖示。
他翻了幾頁，心裡一驚，抬起頭：“二師父，你們觀察這麼細？”
尹峰哼了一聲，理直氣壯：“那當然，比做實驗還認真。你二師父我，把看家本事都用上了。”
顧雲七看完封煜辭的資料，點了點頭，指著其中一欄，語氣篤定：“煜辭確實對藥味反應更敏感一些。上次我泡藥浴，他在門口就聞到了，比其他兩個先有反應，還往裡面爬。”
顧銘抱著封煜辭走過來，封煜辭在他懷裡，小臉靠在他肩上，手裡還攥著撥浪鼓，口水蹭了顧銘一肩膀。
顧銘低頭看了看孩子，聲音放低了些，怕吵醒他：“禾兒是個例外，基本繼承了小七你的特點，未來是個全才。她比煜書煜辭更專注，學東西最快。早上我教她拍手的節奏，兩遍就會了，然後自己在那兒拍，拍得可響了。”
封世宴有些心疼，翻著那本厚厚的計劃書，眉頭微微皺起，手指在紙上慢慢劃過：“大師父，禾兒這麼小就要接受訓練嗎？她才十個月。”
封擎蒼語氣軟了一些，看著封世宴那副心疼的樣子，嘆了口氣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我也去隱山，我去陪孩子。我老頭子閒著也是閒著。”
顧雲七笑了，走過去挽住封擎蒼的胳膊：“爺爺，他們每年去三個月，很快的。一眨眼就過去了。您去正好，教他們寫毛筆字，山上環境也好……”
封世宴更委屈了，眼圈都紅了，聲音悶悶的，像只被搶了崽的大貓：“老婆，我捨不得。”他看著顧雲七，又看了看她手裡的計劃書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喉結滾了滾。
顧雲七點頭，拍了拍他的手背：“你也可以去啊，飛三個小時就到了。週末過去，週一回來，不耽誤工作。想孩子了就影片。”
封世宴眼圈都紅了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，低頭看著那份計劃書，好像已經看到女兒要遠行：“嗚嗚，我的禾兒……”
顧銘嫌棄地看他一眼，聲音涼涼的，像是在說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：“你哭啥啊，一歲三個月才實行。還有好幾個月呢。等她會揍爸爸了再去。”
封煜辭在顧銘懷裡，看著封世宴眼圈紅紅的，小臉上寫滿了疑惑。他伸出小胖手，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爸爸，奶聲奶氣地：“爸爸，抱……”
封世宴接過兒子，把頭埋在他肩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兒子，這麼小，你們就要去學習，爸爸難過。”
封煜辭摸了摸他的頭，小手在他頭髮上拍了拍，學大人哄人的樣子，奶聲奶氣地：“爸爸乖……”
顧雲七也有點捨不得。她看著那三份厚厚的計劃書，又看了看封煜辭，猶豫了一下，舉手：“師父，我能一起嗎？我可以帶孩子常駐山上。反正實驗可以在那邊做，七寶集團也可以遠端辦公。”
封世宴腦子都懵了，抬起頭看著她，眼眶還紅著：“老婆，你也不要我了？”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，像被拋棄了兩次。
顧雲七點頭，故意逗他，眼裡帶著促狹的笑，手指戳了戳他的臉：“你就每週過來看我們母子就好。週五晚上飛過來，週一早上回去，不耽誤你工作。正好讓你體驗一下思念的滋味。”
封擎蒼也點頭，認真地看著封世宴，語重心長：“阿宴，你師父他們考慮得更好。孩子們多跟他們在一起，性格會更有趣。你看你和小七就能看得出來，小七這性格多有意思。”
封世宴愣了一下，這是甚麼評價？謝謝爺爺，評價很中肯。
顧銘點頭，難得夸人，在沙發上坐下：“對的嘛，這覺悟很高的。”
尹峰也點頭，理直氣壯，一點都不給封擎蒼面子：“你們封家帶出的孩子，像個木疙瘩。一個個板著臉，不會笑。你看看封世宴小時候的照片，哪張笑過？”
封擎蒼再次點頭，一臉認真，像是做了甚麼重大決定：“對啊，你們說得對。所以我決定了，年後就常駐隱山。跟孩子們一起學習，活到老學到老。我還能教他們下棋。”
後面站著的福伯都被笑死了，扶著門框，肩膀直抖，又不敢笑出聲。現在這一家子太有趣了，老爺子們爭著去山上帶娃。
封父封母跟著走進來，封母笑著說：“爸說得對，我們活到老學到老，一起去隱山。反正退休了沒事做，正好幫忙帶孩子。我們還能幫忙做飯。”封父在旁邊點頭，一臉嚮往，已經開始盤算帶甚麼行李了。
顧雲七靠在封世宴肩上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封煜辭坐在封世宴懷裡，不知道大人們在笑甚麼，也跟著咯咯笑，露出兩顆門牙，小手拍著封世宴的臉。
客廳裡鬧哄哄的，茶香混著笑聲，從門縫裡飄出去，飄到院子裡。阿姨們在外面擇菜，聽著裡面的動靜，也跟著笑，手裡的活都慢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