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陽曉坐在房間裡，對面是一個穿著好膚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員，桌面上擺著幾排整齊的彩妝產品，按色號排列，旁邊放著卸妝水和化妝棉。
工作人員禮貌提醒：“歐陽小姐，卸妝產品和您一會兒要試用的彩妝產品都是一次性的，您可以放心使用。每套都是獨立包裝，沒有開封過的。”
歐陽曉不想卸妝。她看著工作人員，溫柔開口，嘴角帶著得體的弧度，聲音放得很柔：“小姐，我是歐陽曉，有自己的粉絲群體，微博有五百萬粉絲。我應該是最符合咱們公司產品代言的吧？”
工作人員委婉一笑，那笑容客氣卻疏離，眼神平靜：“歐陽小姐，我認識您，但是還請遵守我司的規定和流程。不管是明星還是素人，都要走同樣的程式。”
歐陽曉無奈，只能開始卸妝。她拿起卸妝棉，慢慢擦過臉頰。粉底，遮瑕，腮紅一層層褪去，真實的面板狀態暴露無遺，暗沉，毛孔有些粗大，眼角有幾顆若隱若現的曬斑。
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，餘光卻注意到工作人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是安靜地等待，既不驚訝也不嫌棄。
上好膚的產品，一層一層，水，乳，隔離，粉底，輕薄服帖，妝感自然。歐陽曉對著鏡子看了看，都驚訝了。鏡子裡的面板透著健康的光澤，像是天生的好面板，比她自己用的那些國際大牌效果好得多。她忍不住又湊近看了看，確實不一樣。
工作人員點頭，在紙上塗寫著甚麼，筆尖沙沙作響。寫完後她很抱歉地看向歐陽曉，語氣平靜沒有起伏：“歐陽小姐，彩妝的廣告您不適合。後期咱們護膚品系列會上一款修復型的產品，到時候您可以來試試。您的面板狀態更適合那個系列。”
歐陽曉感覺自己被無視和輕蔑了。她站起來，聲音拔高了幾分，手指按在桌面上：“你就能決定了？知不知道我發個資訊，你們的產品就能受到影響？我的粉絲量不是開玩笑的。”
工作人員笑了，起身，把椅子推回原位，動作不急不慢：“歐陽小姐，好膚公司不怕的。您按您的處理方式來就行，我也是按流程辦事。上面怎麼交代，我就怎麼做。”她的語氣不卑不亢
歐陽曉提著包推門出去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響，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。娜姐一直等在外面，見她出來，臉色不好，嘴唇抿著，甚麼都沒問，拉著她就往電梯走去，腳步很快。
電梯裡沒有人，門關上後，娜姐才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曉曉，沒選上？”
歐陽曉吐槽，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，對著電梯裡的鏡子整理頭髮：“要不是看在這是封家小姐和大少夫人的公司，我才不來，是我看不上他們。一個彩妝代言而已，誰稀罕。”
娜姐點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端詳了一下，認真地說：“別說，他家產品還不錯，你這妝容很服帖。比咱們之前用的那幾個牌子都好，不卡粉，也不假白。”
歐陽曉看向電梯內壁，金屬面映出她的臉，妝容清透自然，確實很不錯的。她沒說話，心裡承認了。
兩人回到車裡，歐陽曉坐進副駕駛，把包往後座一扔，問：“娜姐，車還在，那女人還在樓上？”
娜姐啟動車子，發動機低低地響了一聲。她看了看對面的紅色跑車，那輛車安安靜靜地停在車位上，漆面在燈光下泛著光，點頭：“我在樓上沒見到她，估計還在樓上吧。”
她頓了頓，轉過頭認真看著歐陽曉，“我提醒你啊，封家的事情咱可別多嘴。那可不是鬧著玩的，封家的法務部出了名的狠。”
歐陽曉按了一下，車子熄火。她看著對面的車，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：“娜姐，我就好奇，甚麼樣的女人，能讓愛妻如命的封世宴送出這臺車？這臺車少說也要10億吧。”
娜姐點頭，也看向那輛車，拿出手機翻了翻：“我也好奇。這車我剛剛查了，訂車的是頂級會員，而且是競拍，估計也就頂級的那幾家有這實力啦。普通人有錢都買不到。”
歐陽曉拉著娜姐的胳膊，眼裡閃著光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：“咱們等在這裡，一會兒跟著她，看她被藏在哪裡。”
娜姐搖頭，皺著眉：“曉曉……”
歐陽曉笑了，拍了拍她的手，一臉輕鬆：“娜姐，我就是好奇，我不會做其他的，你放心吧。看看又不犯法。”
半個小時後，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進停車場，停在電梯門口的另一邊專屬停車位上。熄火，引擎聲消失，車燈滅了。車門推開，下來一個男人。
他穿著深色西裝，身姿筆挺，肩寬腰窄。動了動脖子，活動了一下肩頸，像是開了一天的車。然後走到那輛紅色跑車前，看了看，沒碰。他靠在車門上，拿出手機，姿態隨意，一條腿微微曲起。
歐陽曉拉了拉娜姐，極小聲，聲音發顫：“封世宴，真的是他。他來找那個女的了。”
封世宴看著手機螢幕裡顧雲七的回覆：【10分鐘】。他嘴角彎了彎，退出對話方塊，調出家裡的監控。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。
寶寶樓裡，三個小傢伙這會兒躺在墊子上，排成一排，穿著同款不同色的連體衣。阿姨們坐在旁邊，正忙著疊小衣服，偶爾抬頭看一眼。
煜書趴著，努力抬頭，抬起來又趴下去，再抬起來。
煜辭仰面朝天，手腳亂蹬，嘴裡咿咿呀呀的，像在唱甚麼歌。
禾兒最靈活，翻過來沒一會兒又翻過去，小身子一骨碌就轉了個方向，正好砸在煜辭身上。煜辭被砸了也不哭，扭頭看了看妹妹，繼續蹬腿。
阿姨笑著把禾兒抱開一些，放在旁邊。禾兒安靜了沒幾秒，又挪了過去，小腦袋往哥哥身上靠，像只小烏龜。
封世宴忍不住笑出了聲，眉眼彎彎，嘴角翹著，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輕輕迴盪。
辦公室裡，封世卿看著顧雲七笑著收起手機，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。她託著下巴，語氣酸溜溜的，眼裡卻帶著笑意：“喲，我二哥在樓下等你呢。這都等不及了。”
顧雲七點頭，把手機塞進口袋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衛衣：“嗯，他說帶我去吃飯。我先走了。”
封世卿撇撇嘴，一臉八卦地湊過來，下巴擱在桌上：“嫂子，你們怎麼做到這麼密不可分的？我二哥以前多高冷一個人啊，現在天天跟著你追，開會都心不在焉的。”
顧雲七想到某人最近的瘋狂，耳尖悄悄紅了，避開她的目光，低頭繫鞋帶：“還好吧，你們也挺好的。”說著戴上口罩，抓起揹包就往外跑，腳步飛快，差點撞到門框。
封世卿和小貓在後面笑得不行的，笑得趴在桌上，肩膀直抖，笑聲在辦公室裡迴盪了好一會兒。
顧雲七衝進電梯，電梯門合上，她的心跳還沒平復，對著電梯裡的鏡子理了理頭髮。
樓下，封世宴收起手機，靠在車門上等著。他聽到電梯門開的聲音，轉過頭，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從裡面跑出來。她穿著衛衣牛仔褲，戴著口罩，頭髮跑得有些亂，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。
他站直身體，張開手臂。
顧雲七跑過去，被他接住，抱了個滿懷。他的手臂收緊，下巴抵在她頭頂。
遠處，歐陽曉坐在車裡，看著這一幕，嘴巴微微張開。那個女人從電梯裡跑出來，被封世宴抱住，動作那麼自然，那麼熟悉。她靠在封世宴懷裡，仰頭說了甚麼，封世宴低頭看她，眼神溫柔得不像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