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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7章 第506章 策妄阿拉布坦的野心

2026-03-12 作者:海蓬

康熙三十年,春。

伊犁河谷冰雪消融,牧草返青,河水奔騰,沃野千里。這片準噶爾汗國的龍興之地,並未因烏蘭布通的慘敗染上頹喪之氣,反倒旌旗林立,甲冑鮮明,處處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肅殺。

河谷中央的王帳巍峨氣派,比噶爾丹在科布多的寒酸營帳氣派十倍不止。帳外萬騎列陣,刀槍如林,駐守此地的,正是準噶爾部新生代的梟雄——策妄阿拉布坦。

他是噶爾丹的親侄,自幼隨叔父征戰草原,弓馬嫻熟,驍勇冠絕西域,在準噶爾貴族與牧民之中,威望絲毫不遜於噶爾丹。烏蘭布通那場驚天血戰,噶爾丹主力潰敗潰逃,正是策妄阿拉布坦親率本部萬餘精銳拼死殿後,以血肉之軀擋住清軍追兵,硬生生護住了噶爾丹的殘部突圍。

一戰護主,功高震主。

這份潑天功勞,並未換來噶爾丹的信任與重用,反倒讓這位草原梟雄的猜忌之心,瘋長到了極致。

噶爾丹深知,策妄阿拉布坦年輕氣盛,手握重兵,深得人心,絕非甘居人下之輩。自己窮兵黷武,連年征戰,耗盡了準噶爾的元氣,部落上下怨聲載道,不少貴族早已暗中轉向,依附這位戰功赫赫的侄子。

於是,猜忌如毒藤纏繞。

噶爾丹明面上嘉獎策妄阿拉布坦,封其為伊犁都統,鎮守故地;暗地裡卻處處掣肘,剋扣糧草軍械,拆分其麾下兵馬,安插親信監視,甚至數次以議事為名,召其前往科布多,暗藏殺機。

策妄阿拉布坦何等精明,一眼便看穿了叔父的狼子野心。

他表面恭順,對噶爾丹的號令虛與委蛇,從不踏入科布多半步;暗地裡卻在伊犁厲兵秣馬,收攏舊部,安撫牧民,囤積糧草,將伊犁打造成了獨立於科布多之外的獨立王國。

叔侄二人,同屬準噶爾,卻早已面和心不和,裂痕深如天塹。

策妄阿拉布坦的心中,藏著一個無人知曉的野心——取代噶爾丹,成為準噶爾真正的大汗,重振汗國霸業,一統西域草原。

而想要實現這份野心,最關鍵的籌碼,便是火器。

烏蘭布通一戰,清軍的炮火、神秘勢力的精準情報,讓他親眼見識了火器的威力。沙俄賣給噶爾丹的燧發槍,做工粗糙,易炸膛,射程短,根本不堪大用。他遍尋西域,卻始終找不到精良的火器來源,這份缺憾,成了他心頭最大的執念。

他不知道的是,一雙來自天山西源的眼睛,早已將他的野心、他的渴求、他的軟肋,看得一清二楚。

遵照劉飛的密令,李毅從西源挑選了最擅長周旋、最精通西域世故的行走石敬山,化名“石九”,偽裝成來自河西走廊的玉石兼火器商人,帶著少量龍山一式火槍樣品、精鐵配件,潛入伊犁河谷,潛伏佈局。

這一潛伏,便是整整三個月。

伊犁戒備森嚴,策妄阿拉布坦治軍極嚴,尋常商販根本無法靠近核心圈層。石敬山耐住性子,在伊犁城外的商貿集市紮根,以低價售賣和田美玉、中原綢緞,出手闊綽,待人豪爽,很快結識了西域各路商販、部落首領,更憑藉重金打點,搭上了策妄阿拉布坦最信任的心腹大將——巴彥。

巴彥是策妄阿拉布坦的伴當,自幼一同長大,手握伊犁親兵營兵權,是其左膀右臂,更是出了名的貪財好利,對精良軍械更是痴迷不已。

這日傍晚,伊犁城外的私人氈帳內,燈火昏黃,奶香瀰漫。

石敬山備下烤全羊、馬奶酒、中原烈酒,設宴款待巴彥,帳內只有二人,無旁人伺候。酒過三巡,巴彥面色通紅,摟著酒罈哈哈大笑,早已卸下了所有戒備。

“石兄,你這中原烈酒,比咱們的馬奶酒夠勁!夠朋友!”巴彥拍著石敬山的肩膀,粗聲粗氣地說道。

石敬山端起酒碗,賠著笑意,語氣謙卑:“巴彥將軍抬愛,小人不過是個遊走四方的商販,能得將軍青睞,是小人的福氣。小人走遍西域、河西,見過無數精兵強將,唯獨將軍麾下的鐵騎,最是精銳,只是……”

他故意頓住話音,欲言又止,眼中露出惋惜之色。

巴彥本就心高氣傲,聞言頓時挑眉:“只是甚麼?石兄但說無妨!”

石敬山放下酒碗,壓低聲音,故作謹慎:“將軍麾下騎兵天下無雙,可如今草原征戰,早已不是弓馬說了算。小人聽聞,烏蘭布通一戰,清軍炮火震天,準噶爾鐵騎死傷慘重,究其根本,便是火器不如人。”

“沙俄賣給大汗的火槍,小人見過,做工粗劣,射程不過百步,還易炸膛,根本配不上將軍的精銳。若是將軍能有一批精良火槍,裝備親兵營,日後草原之上,何人敢與將軍爭鋒?”

這番話,恰好戳中了巴彥的心病,也戳中了策妄阿拉布坦的軟肋。

巴彥臉色一沉,酒杯重重頓在案上:“石兄所言極是!那沙俄鬼子,盡拿些殘次品糊弄咱們,大汗又剋扣軍械,我伊犁鐵騎,空有一身勇武,卻無趁手火器!”

石敬山見狀,知道時機已到,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裹,輕輕放在案上,緩緩開啟。

包裹之內,赫然是一支短款龍山一式騎兵火槍,槍身打磨光滑,鐵製構件精密,槍管筆直,通體烏黑,透著一股凜冽的殺氣。

“將軍請看。”石敬山輕聲道,“這是小人託遠方友人打造的火槍,射程兩百步,射速快,不炸膛,威力遠勝沙俄貨十倍。小人不敢私藏,特帶來給將軍開開眼界。”

巴彥猛地起身,一把抓過火槍,入手沉甸甸的,質感遠超他見過的所有火器。他按照石敬山的指點,裝填鉛彈、火藥,走到帳外,對準百米外的枯木,扣動扳機。

“砰!”

一聲清脆槍響,震得空氣震顫。

百米外的枯木應聲炸裂,木屑飛濺,彈丸深深嵌入樹幹之中,威力駭人。

巴彥渾身一震,瞳孔驟縮,握著火槍的手都在顫抖。

他征戰半生,從未見過如此精良的火器!比起噶爾丹手中的沙俄火槍,這簡直是天壤之別!

“好槍!好槍啊!”巴彥失聲驚呼,愛不釋手,“石兄,這槍……你有多少?能否賣給我?價錢隨便開!”

石敬山微微一笑,搖頭道:“將軍,小人並非為了錢財。小人的友人,厭惡噶爾丹窮兵黷武,禍亂西域,敬佩策妄阿拉布坦將軍驍勇護民,只想與將軍結一份善緣。這批火槍,小人願以成本價,專供伊犁,絕不供給科布多,絕不供給噶爾丹。”

巴彥聞言,心中狂喜。

他瞬間明白,這哪裡是普通商人,這是暗中不滿噶爾丹、想要依附策妄阿拉布坦的隱秘勢力!這份厚禮,足以讓伊犁鐵騎脫胎換骨!

“石兄稍等!”巴彥一把抓住石敬山的手臂,“此事天大,我做不了主,我即刻帶你去見我家將軍!將軍若是見了這槍,必定大喜!”

石敬山心中暗喜,面上依舊不動聲色,躬身應道:“全憑將軍安排。”

半個時辰後,策妄阿拉布坦的核心王帳之內。

策妄阿拉布坦身著銀色軟甲,面容俊朗,眼神銳利如鷹,端坐於王座之上,周身散發著懾人的威嚴。他剛聽完巴彥的稟報,目光落在石敬山手中的火槍上,眸色微動。

“你便是石九?”策妄阿拉布坦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
“小人石九,見過將軍。”石敬山躬身行禮,姿態謙卑,不卑不亢。

策妄阿拉布坦抬手:“槍,呈上來。”

石敬山雙手捧著火槍,緩步上前,遞到侍衛手中。侍衛轉交策妄阿拉布坦,他接過火槍,指尖細細摩挲,感受著精密的做工,又親自試射一槍,槍聲清脆,威力驚人,饒是他見多識廣,也忍不住面色動容。

“此槍,比沙俄火器精良十倍,比葉爾羌繳獲的火器更勝一籌。”策妄阿拉布坦放下火槍,目光死死盯著石敬山,“你究竟是甚麼人?這批火槍,來自何處?”

這一刻,王帳內的氣氛驟然緊繃,侍衛手按刀柄,隨時準備動手。

石敬山面色平靜,躬身答道:“將軍明察,小人只是一介商販,替遠方友人奔走。友人隱居世外,不願顯露姓名,只願與英雄豪傑結交。將軍鎮守伊犁,護佑百姓,威望冠絕西域,是友人心中的明主。”

“友人不求高官,不求厚祿,不求依附,只願與將軍互通有無:友人提供精良火槍、火藥,助將軍壯大實力;將軍只需將準噶爾內部的動向、噶爾丹的部署,暗中告知友人即可。互惠互利,互不相欠,絕不對外洩露半分。”

這番話,說得滴水不漏,既隱瞞了萬山的身份,又精準戳中了策妄阿拉布坦的野心。

策妄阿拉布坦何等人物,瞬間心領神會。

他清楚,這股隱秘勢力,絕非尋常商販,必定是西域之外的強大力量,厭惡噶爾丹,想要借自己之手,制衡噶爾丹。而自己,正需要精良火器,需要外部情報,來對抗叔父,奪取汗位。

這是一場雙贏的交易,一場心照不宣的結盟。

他沉默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隨即緩緩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:“好一個遠方友人,好一個互惠互利。”

“你的槍,我收下了。”策妄阿拉布坦抬手,“巴彥,安排密帳,作為聯絡之地。今後,石先生便是我伊犁的貴客,出入自由,無人敢攔。準噶爾的情報,我會按時送至密帳,你的火器,也要按時送來。”

“切記,此事絕密,洩露者,族誅!”

“遵將軍令!”巴彥高聲領命。

石敬山躬身行禮,心中巨石落地:“小人定不負將軍所託。”

沒有歃血為盟,沒有文書契約,只有兩個野心家的默契對視。

一盞茶的功夫,一條橫跨天山、連線西源與伊犁的隱秘聯絡線,就此悄然建立。

策妄阿拉布坦握著手中的龍山火槍,望著帳外奔騰的伊犁河水,眼中的野心再也無法掩飾。

有了這批精良火器,有了隱秘勢力的情報支援,他的實力將飛速壯大。噶爾丹的猜忌、科布多的孱弱、沙俄的敷衍,都將成為他登頂汗位的墊腳石。

西域的天,要變了。

而遠在天山西源的李毅,接到石敬山傳回的密信時,正站在雪峰之下,望著伊犁的方向,淡淡一笑。

劉飛的離間之計,已然落子。

準噶爾的內部分裂,將因這條隱秘聯絡線,愈演愈烈。

萬山的隱形之手,再一次握住了西域棋局的關鍵。

噶爾丹依舊在科布多做著東山再起的美夢,卻不知,他最忌憚的侄子,已經與暗處的力量聯手,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利刃,已然悄然出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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