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清晨,濃霧鎖山。
雙峰隘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,五步之外難辨人影。隘口的三座清軍堡壘,如同蹲伏在霧中的巨獸,只露出模糊的輪廓。哨塔上的綠營兵縮著脖子,裹緊了破舊的棉襖,時不時跺腳取暖,目光在濃霧中渙散——這般鬼天氣,連鳥都飛不出來,誰能想到,死神正藉著霧靄,悄然逼近。
密林邊緣,周勝伏在一塊岩石後,手中緊攥著望遠鏡。鏡片上蒙著一層薄霜,他用袖子擦了擦,目光死死鎖定著最前方的一號堡壘。趙虎蹲在他身側,手中捏著一枚訊號彈,低聲道:“將軍,霧濃,能見度不足三十米,正是突襲的好時機。火炮陣地已就位,開花彈裝填完畢,就等您下令。”
周勝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身側的龍山營戰士。他們皆身著白色披風,與雪地融為一體,手中的龍山一式步槍早已褪去油布,槍管架在凍土堆砌的掩體上,槍口直指堡壘方向。每個戰士的臉上,都帶著冷靜的神色,呼吸均勻,沒有絲毫躁動。
“傳令,火炮試射,目標一號堡壘哨塔!”周勝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趙虎抬手,訊號彈劃破濃霧,拖著一道紅色的尾焰,在半空炸開。
“轟!轟!轟!”
三聲巨響,震得大地微微顫抖。早已隱蔽在山坳裡的三門火炮,噴吐出耀眼的火光。特製的新式開花彈,裹著呼嘯的勁風,精準地砸向一號堡壘的哨塔。
濃霧中,只聽“轟隆”一聲悶響,哨塔的頂端瞬間炸開。碎石與木屑飛濺,伴隨著綠營兵淒厲的慘叫,哨塔轟然倒塌了半邊。
堡壘內的清軍頓時亂作一團。“敵襲!敵襲!”驚慌的呼喊聲穿透濃霧,卻辨不清敵人的方向。幾名清軍士兵剛衝出堡壘大門,想檢視情況,便被一陣清脆的槍聲撂倒在地。
“放!”
龍山營的射擊口令,短促而有力。
兩百支龍山一式步槍同時開火,槍聲密集卻不雜亂,在濃霧中形成一道致命的火力網。子彈帶著螺旋的軌跡,精準地穿透三十米外的堡壘木門,射入驚慌失措的清軍人群中。
這是清軍從未見識過的恐怖火力。他們手中的鳥銃,有效射程不過五十米,且在大霧中根本無法瞄準。而龍山一式步槍,在這樣的能見度下,依舊能精準命中百米內的目標——更遑論此刻,雙方的距離不過三十餘米。
一號堡壘的守軍,如同待宰的羔羊,被死死壓制在堡壘內,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。子彈穿透木板,在牆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彈孔;僥倖躲過子彈的清軍,慌不擇路地往堡壘深處逃竄,卻被後續的子彈追上,慘叫著倒地。
“突擊隊,上!”周勝一聲令下。
早已蓄勢待發的兩百名突擊隊員,揮舞著砍刀,如同猛虎下山,從掩體後躍出,朝著一號堡壘猛衝。他們踏著積雪,速度快得驚人,轉瞬便衝到堡壘門前。幾名隊員合力,將早已準備好的炸藥包貼在門上,拉響引信。
“轟隆!”
木門被炸得粉碎,木屑紛飛。突擊隊員們吶喊著衝入堡壘,刀光閃爍,與殘存的清軍展開肉搏。龍山營的戰士緊隨其後,槍口不斷噴吐著火舌,清理著負隅頑抗的敵人。
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一號堡壘便被徹底攻克。
“二號堡壘,火炮覆蓋!龍山營,推進!”周勝趁熱打鐵,下令乘勝追擊。
三門火炮調轉炮口,對準二號堡壘。開花彈再次呼嘯而出,在堡壘的圍牆上炸開一個個缺口。龍山營的戰士們結成散兵線,藉著濃霧的掩護,交替前進。他們每推進十米,便停下射擊,將試圖反抗的清軍死死壓制。
二號堡壘的守軍,比一號堡壘多了一倍,卻依舊不堪一擊。新式步槍的射程與精度,在狹窄的隘口地形中,發揮出了極致的威力。清軍的鳥銃根本夠不到龍山營的戰士,只能被動挨打。當突擊隊員炸開堡壘大門時,守軍早已鬥志全無,紛紛跪地投降。
三號堡壘的清軍,目睹了前兩座堡壘的慘狀,早已嚇得魂飛魄散。不等龍山營發起進攻,便有大半士兵棄械而逃,剩下的少數頑固分子,也被隨後衝入的突擊隊員輕鬆解決。
大霧漸散時,雙峰隘的三座堡壘,已盡數插上了萬山的黑旗。從發起突襲到攻克全部堡壘,前後不過一個時辰。清軍傷亡逾兩百,被俘一百餘人,而萬山軍的傷亡,不足十人。
潰散的清軍,如同喪家之犬,朝著隘口後方的清軍大營狂奔而去。他們一邊跑,一邊歇斯底里地呼喊:“快跑啊!萬山有妖器!百步之外取人首級!擋不住的!”
訊息傳到清軍大營,駐防參將李國棟正在帳中飲酒。聽聞雙峰隘失守,他猛地將酒碗摔在地上,勃然大怒:“一群廢物!三百人守不住三個堡壘?還敢編造妖器之說,惑亂軍心!”
李國棟是前明降將,素來輕視萬山的“土包子”部隊。在他看來,萬山軍不過是靠著地利頑抗,根本不堪一擊。他當即點齊麾下八百主力,殺氣騰騰地朝著雙峰隘撲來。“本將倒要看看,是甚麼妖器,能讓你們嚇破了膽!”
正午時分,大霧散盡,陽光刺破雲層,灑在開闊的隘口平原上。李國棟的八百清軍,列著密集的方陣,朝著雙峰隘緩緩推進。旌旗招展,刀槍如林,喊殺聲震天動地。
周勝站在三號堡壘的城牆上,看著逼近的清軍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“來得正好。傳令,龍山營全體出陣,列線列陣,目標清軍前鋒!火炮陣地,瞄準清軍中軍!”
一千名龍山營戰士,迅速湧出堡壘,在隘口前的開闊地帶,結成三列橫隊。鋥亮的龍山一式步槍,斜指天空,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他們的陣型嚴絲合縫,如同一塊鋼鐵鑄就的盾牌,橫亙在清軍面前。
李國棟見狀,更是不屑:“區區千人,也敢列陣與我對抗?全軍衝鋒!踏平他們!”
八百清軍吶喊著,朝著龍山營的陣線猛衝過來。他們揮舞著刀槍,氣勢洶洶,以為憑藉人數優勢,便能輕鬆沖垮對方的陣型。
就在清軍推進到兩百米距離時,周勝猛地揮手:“火炮,放!”
三門火炮再次轟鳴,開花彈精準地落在清軍中軍。爆炸聲此起彼伏,血肉橫飛,清軍的陣型瞬間亂作一團。
“預備——射擊!”
龍山營的射擊口令,如同死神的召喚。
三列橫隊輪流開火,整齊的排槍聲響徹平原。密集的子彈如同雨點般,射向衝鋒的清軍。衝在最前方的清軍,如同被割倒的麥子,成片地倒下。兩百米的距離,正是龍山一式步槍的最佳射程,子彈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,每一發子彈,都能洞穿清軍的盔甲,帶走一條性命。
清軍的衝鋒,在絕對的火力優勢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密集、如此精準的射擊,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臟。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,士兵們紛紛掉頭逃竄,任憑李國棟如何喝罵、斬殺逃兵,都無法遏制潰敗的勢頭。
“妖器!真的是妖器!”
清軍士兵的呼喊聲,帶著絕望的哭腔。李國棟看著麾下計程車兵如同潮水般退去,看著龍山營的陣線如同銅牆鐵壁,臉色慘白如紙。一枚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,擊碎了他的頭盔。他嚇得魂飛魄散,再也顧不得體面,調轉馬頭,狼狽逃竄。
龍山營沒有追擊,只是冷靜地裝填彈藥,警惕地盯著潰敗的清軍。周勝知道,窮寇莫追,他們的目標是鞏固隘口,而非擴大戰果。
這場戰鬥,龍山營以傷亡不到二十人的代價,擊潰了清軍八百主力。
夕陽西下,餘暉灑在雙峰隘的三座堡壘上。萬山軍的戰士們,正在加固防禦工事,清理戰場。周勝站在城牆上,望著東方的群山,眼中滿是堅定。他轉身對趙虎道:“挑選五十名精銳,組成聯絡小隊,連夜出發,前往東部山區,尋找黑旗軍的蹤跡。告訴他們,萬山的援軍,到了!”
趙虎抱拳領命,轉身離去。
夜幕降臨,一支小隊悄然離開雙峰隘,消失在茫茫的群山之中。他們的肩上,扛著打通戰略通道的希望,扛著萬山與東部抗清義軍聯手的未來。
雙峰隘的初戰告捷,如同一聲驚雷,在湖廣的大地上炸響。清軍終於真切地感受到,萬山的新式火器,絕非虛言。而萬山軍的雷霆之勢,才剛剛開始展露鋒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