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濃稠得化不開。西線黑風崖的山風裹挾著寒意,呼嘯掠過陡峭的崖壁,將守軍的呼吸聲都壓得極輕。周虎身著重甲,拄著長刀,站在崖頂的瞭望臺上,雙眼如鷹隼般緊盯著下方漆黑的山谷。按劉飛部署,這裡不僅堆滿了滾木擂石,百名神射手更是分成十組,依託預設的掩體,槍口對準崖壁上每一處可攀爬的節點,燧石早已就位,只待一聲令下。
“都打起精神!清軍的奇兵肯定會選在深夜偷襲,誰敢懈怠,軍法處置!”周虎的低聲呵斥順著風傳開,守軍士兵們瞬間挺直腰背,手指緊緊扣住燧發槍的扳機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黑風崖以險峻聞名,崖壁陡峭如削,僅幾處狹窄的石縫可供攀爬,卻早已被守軍預判,設下了重重殺機。
三更時分,山谷深處傳來極輕微的響動,若不是山風暫時停歇,幾乎難以察覺。周虎眼神一凝,舉起右手,示意全軍靜默。藉著微弱的星光,隱約可見數十條黑影順著崖壁上的石縫攀爬而上,動作迅捷如猿猴,正是多鐸派來的精銳奇兵。他們身著夜行衣,腰間繫著繩索,口中銜著短刀,試圖在夜色掩護下悄無聲息地登上崖頂,直插萬山腹地。
“再靠近些……”周虎屏息凝神,看著黑影越來越近,已抵達崖壁中段的預設區域,猛地揮下右手,厲聲喝道:“放!”
剎那間,崖頂的守軍齊齊發力,將捆紮好的滾木擂石推向崖邊。“轟隆隆——”巨響如雷,滾木帶著呼嘯的風聲,擂石裹挾著碎石塵土,順著陡峭的崖壁傾瀉而下。正在攀爬的清軍士兵猝不及防,被滾木砸中的瞬間便發出淒厲的慘叫,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墜向谷底;被擂石波及的則直接被砸得骨裂筋折,繩索斷裂,墜入深淵。
“開槍!精準射擊!”周虎再次下令。百名神射手同時扣動扳機,“砰砰砰”的槍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脆,如同死神的催命符。燧發槍的火光在崖頂一閃而逝,精準命中崖壁上晃動的黑影。攀爬的清軍士兵一個個中彈墜落,鮮血順著崖壁流淌,在夜色中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。
“有埋伏!撤!快撤!”崖壁上倖存的清軍小隊長又驚又怒,嘶聲下令。可此時,攀爬的繩索早已被滾木砸斷,不少士兵被困在中間,上不去也下不來,只能成為守軍的活靶子。神射手們冷靜地裝填、瞄準、射擊,每一聲槍響,都伴隨著一名清軍士兵的墜落,崖腳下很快堆滿了屍體,慘叫聲、哀嚎聲此起彼伏,打破了山谷的寧靜。
偷襲失敗的清軍殘部狼狽地墜回谷底,卻並未就此撤退。帶隊的參領鄂碩看著崖頂的火光,氣得雙目赤紅。他奉多鐸之命,率兩千精銳偷襲,本以為能出其不意,卻沒想到萬山軍早已嚴陣以待。“一群廢物!連個懸崖都攻不上去!”鄂碩怒吼著拔出佩刀,“給我強攻!用雲梯!哪怕用人堆,也要踏平這黑風崖!”
清軍士兵們被逼無奈,只能抬出早已準備好的雲梯,試圖強行攀爬。可黑風崖太過陡峭,雲梯剛架上崖壁,就被守軍推下,連帶雲梯上計程車兵一起摔得粉身碎骨。鄂碩見狀,下令士兵們用盾牌護住頭頂,強行架設雲梯,同時用弓箭反擊。箭矢如雨點般射向崖頂,卻被守軍的掩體擋住,難以造成殺傷。
“倒油!點火!”周虎沉著指揮。守軍士兵們立即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油罐推下崖壁,火油順著崖壁流淌,灑在攀爬的清軍士兵身上。緊接著,火箭齊發,點燃了火油。“轟”的一聲,崖壁瞬間變成一片火海,攀爬的清軍士兵身上著火,慘叫著墜落,火勢順著風勢蔓延,將谷底的清軍也捲入其中。
激戰持續到天明,東方泛起魚肚白時,黑風崖下已是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。鄂碩看著麾下士兵死傷過半,崖頂的守軍依舊鬥志昂揚,再也無力進攻,只能帶著殘餘的幾百人,狼狽地向清軍大營撤退。崖腳下,清軍的屍體堆積如山,雲梯、繩索、武器散落一地,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,令人作嘔。
西線大捷的訊息第一時間傳回萬山城,守軍以傷亡不足百人的微小代價,殲滅清軍精銳一千餘人,徹底粉碎了多鐸的西線偷襲計劃。可這份勝利並未帶來太多喜悅,所有人都清楚,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又一場序幕。
訊息傳到清軍大營時,多鐸正坐在中軍大帳內,等待著西線奇兵得手的捷報。當傳令兵帶著“偷襲失敗,傷亡過半”的訊息闖入大帳時,多鐸臉上的期待瞬間化為暴怒。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多鐸猛地一拍案几,桌上的茶杯、卷宗被震得四散飛濺。他站起身,鎏金鎧甲在帳內寒光閃爍,眼神裡的殺意幾乎要將人吞噬,“兩千精銳,偷襲一個小小的懸崖,竟然損失過半,還沒能攻上去!朕養你們這群飯桶何用!”
傳令兵嚇得渾身顫抖,趴在地上不敢抬頭。鄂碩狼狽地走進大帳,單膝跪地,聲音哽咽:“王爺,萬山軍早有防備,黑風崖地勢險要,守軍頑強,末將……末將無能,請王爺降罪!”
“降罪?”多鐸怒極反笑,一腳將鄂碩踹翻在地,“降罪能換回朕的一千精銳嗎?能踏平萬山嗎?!”他來回踱步,胸膛劇烈起伏,眼中的寒光越來越盛,“劉飛!又是你!屢次壞朕的大事!”
想起東路軍的慘敗,再加上西線偷襲的失利,多鐸的怒火再也無法遏制。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,一刀劈在案几上,實木的案几瞬間被劈成兩半。“傳令下去!明日一早,全軍集結,朕要親自督戰,集中所有紅衣大炮,猛攻鷹嘴峽!我倒要看看,這萬山的城牆,是不是真的銅牆鐵壁!”
“王爺,萬萬不可!”幕僚范文程連忙上前勸阻,“萬山軍士氣正盛,又佔據地形優勢,強行猛攻,恐傷亡慘重啊!”
“傷亡慘重?”多鐸眼神猩紅,語氣狠厲,“朕十萬大軍,還怕他一個小小的萬山?明日,朕要親自坐鎮前線,不破鷹嘴峽,誓不回營!所有將士,誰敢後退一步,立斬不赦!”
命令一下,清軍大營瞬間陷入一片緊張的氛圍。士兵們開始連夜搬運火炮、彈藥,準備明日的猛攻;將領們則面色凝重,深知這場強攻必將是一場血戰。多鐸的怒火,如同點燃的炸藥桶,即將在鷹嘴峽引爆一場空前慘烈的大戰。
萬山城的軍機堂內,劉飛接到了西線大捷和多鐸明日將親自督戰猛攻的訊息。他站在沙盤前,手指劃過鷹嘴峽的位置,臉色凝重。“多鐸被激怒了,明日的進攻,必然會是傾盡全力的瘋狂反撲。”
“主公,我們已做好準備,鷹嘴峽的防禦工事已加固完畢,新式火炮也已就位,定能守住!”秦嶽語氣堅定。
劉飛點點頭,眼神卻異常銳利:“明日,將是真正的考驗。傳令各部隊,今夜務必養精蓄銳,明日卯時,全軍進入陣地,準備迎接清軍的猛攻!告訴弟兄們,多鐸親自督戰,正是我們挫敗清軍銳氣的最佳時機!”
夜色漸漸褪去,黎明的曙光即將劃破天際。黑風崖的硝煙尚未散盡,鷹嘴峽的戰場已悄然拉開序幕。多鐸的怒火,劉飛的堅守,十萬清軍與三萬萬山軍民的生死對決,即將在這片險峻的土地上,轟轟烈烈地上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