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萬山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,靜臥在群山環抱之中。沒有白日的喧囂,也沒有往日的炊煙,只有偶爾傳來的兵器碰撞聲、工匠敲打聲,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,如同巨獸沉睡時的心跳,沉穩而有力。
主城的軍營內,士兵們藉著篝火的微光,仔細擦拭著手中的武器。長槍的槍尖被磨得寒光凜冽,燧發槍的銃管被擦得鋥亮,連彎刀的刀鞘都被反覆摩挲,露出溫潤的木質紋理。一名年輕士兵正用布條纏著刀柄,手指因用力而泛白,身旁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:“別緊張,明日跟著我,瞄準了再打,保準能殺個痛快!”年輕士兵點點頭,眼中的惶恐漸漸被堅定取代,握緊了手中的燧發槍。
軍工坊裡,爐火依舊熊熊燃燒,將工匠們的臉龐映得通紅。孫滿倉帶著工匠們,正在趕製最後一批火箭和手榴彈。熔鑄好的鐵彈被裝入陶罐,灌滿火藥,貼上引信;火箭的箭桿被削得筆直,箭頭裹上鐵皮,鋒利無比。“再加把勁!天亮前必須趕製出五百枚手榴彈、兩百支火箭!”孫滿倉嘶啞著嗓子喊道,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,滴在灼熱的鐵砧上,瞬間蒸發成白霧。
城內的民房裡,婦人們點著油燈,連夜蒸制乾糧。大鍋裡的玉米麵餅子冒著熱氣,香氣瀰漫在街巷裡。她們的丈夫、兒子大多在軍營或防線值守,今夜,她們要用最樸實的方式,為親人準備好戰場的口糧。一位老婦人將剛蒸好的餅子仔細包進油紙,塞進兒子的行囊,反覆叮囑:“一定要活著回來,娘還等著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菜糰子。”
劉飛身著輕便的鎧甲,帶著幾名親兵,悄然走出總督府,巡視著城內的每一處備戰據點。他沒有驚動任何人,只是默默站在一旁,看著忙碌計程車兵和百姓,眼中滿是動容。
傷兵營內,燈火昏暗,瀰漫著草藥和血腥混合的氣味。幾十名傷員躺在床上,有的手臂纏著厚厚的繃帶,有的腿上打著夾板,卻沒有一個人抱怨,臉上反而帶著堅毅的神色。劉飛走到床邊,拿起一旁的草藥,親自為一名年輕傷員換藥。“疼嗎?”他輕聲問道。
年輕傷員搖搖頭,咧嘴一笑:“回主公,不疼!等傷好了,我還要上戰場殺韃子!”
劉飛點點頭,拍了拍他的肩:“好樣的!安心養傷,戰場上有的是殺韃子的機會。記住,活著,才能為弟兄們報仇,才能守住家園。”
離開傷兵營,劉飛來到北線的炮陣地。十門“山吼炮”整齊排列在城頭,炮口直指北方清軍大營的方向。士兵們正在調整火炮的射擊引數,用尺子測量角度,記錄著資料。看到劉飛到來,士兵們紛紛行禮。
“主公!”負責炮陣地的軍官上前稟報,“所有火炮都已除錯完畢,彈藥充足,隨時可以開火!”
劉飛走到一門“山吼炮”前,伸手撫摸著冰冷的炮管,仔細檢視炮架的固定情況,又拿起射擊參數列,認真核對:“這個角度再調小三度,目標是清軍大營的中樞位置,確保第一輪齊射就能摧毀他們的指揮系統。”
“是!”軍官立即下令調整,士兵們動作麻利地轉動炮架,重新測量角度,記錄資料。劉飛站在一旁,親自監督,直到每一門火炮的引數都調整到位,才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弟兄們辛苦了。”劉飛看著滿身汗水計程車兵們,語氣誠懇,“明日之戰,全靠你們的火炮開啟局面。記住,每一發炮彈,都要對準敵人的要害,絕不浪費!”
“請主公放心!我們定不辱使命!”士兵們齊聲喊道,聲音在夜色中迴盪。
巡視完炮陣地,已是深夜。周武帶著幾名將領趕了過來,見劉飛面色疲憊,眼中佈滿血絲,忍不住勸道:“主公,您已經一整天沒歇息了,眼下各營都已準備就緒,您去歇息片刻吧,這裡有我們盯著。”
劉飛搖了搖頭,目光望向北方的夜空,語氣凝重:“將士們都在為明日的大戰備戰,枕戈待旦,我怎能安心睡去?多鐸明日親自督戰,必然會傾盡全力猛攻,稍有不慎,就是萬劫不復。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,不能有絲毫懈怠。”
他轉身走向北門城樓,周武等人連忙跟上。登上城樓,晚風拂面,帶著一絲寒意,吹得戰袍獵獵作響。遠處的清軍大營,燈火點點,如同繁星墜落在平原上,綿延數十里,透著一股肅殺之氣。夜風中,隱約傳來若有若無的馬蹄聲和器械碰撞聲,那是清軍在連夜調動兵力,調整部署,為明日的猛攻做最後的準備。
劉飛扶著城垛,目光銳利如刀,穿透夜色,彷彿能看到清軍大營內忙碌的身影,看到多鐸那張充滿怒火的臉。他沉默良久,突然開口,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傳令各軍,放棄第一套防禦方案,立即按第二套方案准備。”
周武等人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。第一套方案是依託城牆正面防禦,消耗清軍兵力;而第二套方案,則是誘敵深入,利用鷹嘴峽的地形,設下連環陷阱,再配合側翼的奇兵突襲,力求一舉重創清軍主力。
“主公,您是想……”趙青眼中閃過一絲興奮。
“多鐸自以為兵力雄厚,又親自督戰,必然驕橫輕敵。”劉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我們故意在鷹嘴峽的正面防線露出破綻,讓他以為能輕易突破,待他的主力進入峽谷,就啟動連環陷阱,用火炮和伏兵將他們困在谷中。同時,讓特別作戰營從側翼迂迴,突襲他的炮兵陣地和糧道,斷他後路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加堅定:“明日,我們要給多鐸一個大大的驚喜,讓他知道,萬山不是他想來就能來,想走就能走的地方!”
“妙!”周武撫掌讚歎,“此計一出,定能打得多鐸措手不及!”
“立即傳令下去,讓秦嶽在鷹嘴峽正面防線只留少量兵力,故意示弱;趙青率特別作戰營連夜迂迴至清軍側翼,隱蔽待命;周虎加固落鷹澗的防線,防止清軍突圍;陳遠確保後勤供應,彈藥、糧草隨時待命,支援前線!”劉飛快速下達命令,條理清晰,不容置疑。
“是!”眾將領齊聲領命,轉身快步離去,各自傳達命令,調整部署。
城樓上,只剩下劉飛和幾名親兵。夜風更緊了,吹得城頭上的“抗清聯軍”大旗獵獵作響,燈火在風中搖曳,映照著劉飛堅毅的身影。他望著遠處清軍大營的燈火,心中沒有絲毫畏懼,只有決戰前的冷靜與決絕。
明日,將是一場生死較量。十萬清軍的猛攻,多鐸的親自督戰,註定會是一場慘烈的血戰。但劉飛相信,萬山的將士們早已做好準備,萬山的百姓們早已眾志成城,他們依託著險峻的地形,憑藉著精良的火器和周密的部署,一定能打贏這場決定命運的大戰。
夜色漸深,萬山城依舊寧靜,卻處處透著劍拔弩張的氣息。士兵們已進入陣地,伏兵已悄然就位,火炮已瞄準目標,只待明日黎明,一聲令下,便會爆發出雷霆萬鈞的力量。
劉飛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腰間的佩刀。明日,要麼勝,要麼死。沒有第三條路可走。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城內的燈火,心中默唸:弟兄們,百姓們,明日,我們並肩作戰,用鮮血和勇氣,守護這片土地,守護華夏的希望!
臨戰的夜色,靜謐而沉重,一場席捲萬山的風暴,已在黎明的曙光中,蓄勢待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