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風寨的聚義廳裡,寨主周禿子正捻著稀疏的鬍子,盯著眼前的兩袋鹽和一把嶄新的鐵犁,眼神裡滿是警惕。廳下站著的老鄭,依舊是那身粗布短打,手裡捧著一張寫著“合作約定”的桑皮紙,語氣平和:“周寨主,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,你們清風寨只求財,不害命,也從沒招惹過萬山;我們萬山也不想樹敵,只要你們答應兩個條件,這鹽、這犁,以後每月都給你們送,過哨卡時也給你們行方便。”
周禿子是個精明人,清風寨只有五十多個弟兄,守著萬山與黃州府之間的一條小路,靠劫點過往小商隊過活,從不敢招惹大勢力。之前黑雲寨和白沙幫火併,他就躲得遠遠的,生怕被波及。現在萬山主動找上門談合作,他既心動又犯怵:“啥條件?先說好,俺們可不替你們打仗,也不做傷天害理的事。”
“簡單。”老鄭指著桑皮紙上的字,“第一,不許騷擾萬山的商隊,不管是官方的還是民間的;第二,你們在小路附近盯著,要是看到官軍調動、糧草運輸,第一時間給萬山報信。只要做到這兩點,每月給你們三十斤鹽、兩把鐵犁,你們要是想賣點山貨,萬山的工坊區也能收,價格比外面高兩成。”
周禿子眼睛亮了,三十斤鹽夠寨裡吃一個月,鐵犁能去山下換糧食,山貨還能賣高價,這條件比劫商隊安穩多了。可他還是不敢輕易答應:“俺憑啥信你們?萬一俺給你們報了信,你們轉頭就來剿俺的寨咋辦?”
老鄭早有準備,從懷裡掏出一塊刻著“萬”字的木牌:“這是萬山的通行牌,拿著它過哨卡,沒人會攔你們;這兩袋鹽和鐵犁,是先給你們的‘定錢’,要是我們反悔,你們儘管拿著木牌去主城找陳大人評理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再說,你們清風寨沒招惹過萬山,我們犯不著跟你們過不去;可要是你們不合作,以後你們的人過哨卡,就得按規矩查,要是查到你們劫了萬山的商隊……”
話沒說完,周禿子就懂了,合作是雙贏,不合作就是雙輸。他掂量了一下木牌,又看了看地上的鹽和鐵犁,終於拍了桌子:“行!俺答應了!但俺醜話說在前頭,要是你們不守規矩,俺們也不是好欺負的!”
老鄭笑著點頭,把桑皮紙遞過去:“一式兩份,咱們各執一份,以後就是‘自己人’了。”
合作的效果很快就顯現出來。不到十天,周禿子就派人送來訊息:黃州府有兩百官軍,押著五十車糧草,往清河縣方向去了。老鄭把訊息傳給軍機堂,劉飛立刻讓東部防線加強戒備,果不其然,三天後,這批糧草就運到了清河縣,成了周文彬集結鄉勇的補給。
更讓老鄭驚喜的是,清風寨真的沒再騷擾過萬山的商隊。有一次,幾個新來的嘍囉不懂規矩,想劫一支萬山的民間商隊,周禿子親自趕過去,把人罵了一頓,還把商隊護送出了小路。商隊回來後,給清風寨送了半袋雜糧,周禿子更樂了,逢人就說:“跟萬山合作,比劫道強多了!”
有了清風寨的例子,老鄭又找了西邊的“石猴幫”。石猴幫比清風寨還小,只有三十多人,靠在山道上給人帶路賺點辛苦錢。老鄭提出同樣的條件,石猴幫的寨主石猴子想都沒想就答應了,他們本來就窮,有鹽有糧拿,還能安穩帶路,傻子才不答應。
石猴幫的作用也很快體現出來。他們常年在西邊的山道上轉,對官軍的動向瞭如指掌。有一次,襄陽調來的一隊官軍,想偷偷從山道繞到萬山後側,剛進山道就被石猴子的人看到了。石猴子立刻派人報信,劉飛提前在山道里設了埋伏,官軍剛走一半,就被滾石和冷槍打退,連武器都丟了不少。
這兩支小匪幫,漸漸成了萬山的“外圍屏障”和“移動耳目”。他們熟悉地形,訊息靈通,比萬山的哨探更能及時掌握周邊的動靜;而萬山給的好處,也讓他們不用再靠劫道過活,日子安穩了不少。周禿子甚至讓寨裡的弟兄學著種地,用萬山給的鐵犁,在寨後的空地上種了半畝玉米,說“以後就算不劫道,也能有糧吃”。
劉飛在巡視西部防線時,特意見了周禿子一面。周禿子穿著新做的粗布衣裳,再也不是以前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,見到劉飛,還拘謹地行了個禮:“劉大人,您放心,只要有官軍動靜,俺第一時間就報信!”
劉飛笑著點頭:“好好幹,以後你們清風寨要是想下山定居,萬山也能給你們分地,和百姓一樣過日子。”周禿子眼睛瞪得溜圓,連忙說:“真的?那俺們以後再也不當土匪了,就種地過日子!”
夕陽西下時,老鄭帶著新的鹽和鐵犁,往清風寨去。山道上,遇到石猴子帶著人給萬山的商隊帶路,雙方笑著打招呼,像老朋友一樣。老鄭心裡清楚,萬山不是要把這些小匪幫都變成自己人,只是在亂世裡,懂得分化拉攏,不把所有勢力都逼成敵人,才能走得更遠。
而在更遠的東部,湖廣巡撫的大軍還在集結,紅衣大炮的轟鳴聲已隱約可聞。但此刻,因為這兩支小匪幫的“有限合作”,萬山的外圍多了兩道看不見的防線,也多了兩雙警惕的眼睛,這些曾經的土匪,如今成了萬山應對大戰前的“緩衝墊”,而這,正是萬山策略靈活性的最好體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