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時,黑雲寨腳下的青泥水道泛起粼粼波光。水道是萬山以西最重要的貨運通道,黑雲寨和白沙幫為爭這裡的過路費,已明爭暗鬥了半年,黑雲寨佔著上游的亂石灘,白沙幫守著下游的淺灘口,上個月還剛火併過一次,各折了十幾個弟兄,積怨深似水道里的淤泥。
老秦蹲在亂石灘旁的蘆葦叢裡,指尖捏著一枚刻著“沙”字的腰牌,這是情報科按白沙幫的樣式仿造的,邊緣故意磨得有些毛糙,看著像用了多年的舊物。他身後跟著三個情報隊員,都蒙著黑巾,穿著粗布短打,腰間別著和白沙幫一模一樣的彎刀,連船槳都是特製的,裹著麻布,划水時幾乎沒聲音。
“目標還有兩刻鐘到,按計劃行事。”老秦壓低聲音,目光盯著水道上游。今晚黑雲寨有一批私鹽要運往下游,是從清河縣官倉偷買的,本想賣給山外的商人,這訊息是情報科盯了半個月才摸清的。他們要做的,就是偽裝成白沙幫,把這批鹽劫了,再把“禍”引到白沙幫頭上。
很快,遠處傳來輕微的船槳聲。一艘烏篷船順著水道飄來,船身壓低,顯然裝著不少貨。老秦打了個手勢,隊員們悄無聲息地推出藏在蘆葦叢裡的小船,黑帆一展,像一片烏雲,貼著水面往烏篷船飄去。
“誰?!”烏篷船上的黑雲寨嘍囉察覺到動靜,舉著燈籠喝問。沒等對方看清,老秦的船已靠了過去,隊員們縱身跳上烏篷船,彎刀架在嘍囉脖子上:“白沙幫辦事,識相的就別動!”
嘍囉嚇得腿軟,燈籠“哐當”掉在船上,照亮了船艙裡的鹽袋。老秦使了個眼色,隊員們麻利地把鹽袋搬到自己船上,故意打翻了兩袋鹽,鹽粒撒在烏篷船裡,又丟下兩枚“沙”字腰牌,才押著兩個嘍囉跳回小船。
“告訴你們寨主,這鹽白沙幫收了!想要,就來淺灘口贖!”老秦故意用白沙幫的腔調喊了一聲,隨即讓隊員划槳撤退。烏篷船上的嘍囉緩過神,看著空蕩蕩的船艙和地上的腰牌,氣得跳腳:“白沙幫的雜碎!俺們寨主饒不了你們!”
小船順著水道往下飄,剛轉過一個彎,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馬蹄聲,是黑雲寨的巡邏隊,聽到動靜趕來了。老秦立刻讓隊員把船划進旁邊的支流,熄了黑帆,躲在蘆葦叢裡。巡邏隊的火把光掃過水麵,離小船隻有丈許遠,隊員們屏住呼吸,連船槳都不敢動。直到火把光遠去,老秦才鬆了口氣,低聲道:“走,去送第二份‘禮’。”
第二份“禮”,是給黑雲寨寨主黑老三的假情報。情報科早已摸清,黑雲寨後山有個密道,是黑老三用來和外界聯絡的,只有他的心腹才能走。老秦帶著一個隊員,棄了船,沿著山道往黑雲寨後山走。
山道崎嶇,佈滿了陷阱,有絆馬索,有埋在土裡的尖竹樁。老秦早年是獵戶,對這些陷阱熟得很,憑著記憶和腳下的觸感,避開了一道又一道。快到密道口時,突然聽到上方傳來腳步聲,是黑雲寨的哨兵在巡邏。
老秦立刻拉著隊員趴在地上,藉著岩石的陰影躲起來。哨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手裡的刀鞘擦著岩石,發出“咔嗒”聲。老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指尖按在腰間的短銃上,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能暴露。
幸好哨兵只是掃了一眼,就轉身走了。老秦趁機竄到密道口,對著裡面吹了三聲短促的哨音,這是情報科提前和黑雲寨一個貪財的小頭目約定的暗號。片刻後,密道口的石門開了一條縫,小頭目探出頭:“東西帶來了?”
老秦把一個油紙包遞過去,裡面是五十兩銀子和一張畫著白沙幫據點的佈防圖。“按你們寨主的意思,白沙幫的淺灘口據點,三日後夜間換防,守衛減半,糧倉就在據點東角,最是空虛。”他故意壓低聲音,裝作是黑老三的“眼線”,“還有,這次劫鹽的事,白沙幫是故意挑釁,說要踏平黑雲寨。”
小頭目接過油紙包,掂量了一下銀子,臉上露出貪婪的笑:“知道了,俺這就給寨主送去。”石門關上的瞬間,老秦和隊員立刻往後撤,沿著原路返回,這次走得更快,生怕夜長夢多。
回到萬山境內時,天已矇矇亮。老秦把仿造的腰牌、用過的彎刀都交給情報科銷燬,又仔細核對了行動記錄,確保沒有留下任何指向萬山的痕跡,船是從黑市上買的舊船,隊員的衣服事後要燒掉,連說話的腔調都特意學過白沙幫,絕不會出破綻。
而此刻的黑雲寨,黑老三正盯著地上的“沙”字腰牌和那袋被劫剩下的鹽,氣得滿臉通紅。小頭目把佈防圖和老秦的話一五一十地稟報後,黑老三拍著桌子怒吼:“白沙幫欺人太甚!劫俺的鹽,還敢說要踏平俺的寨!”
他拿起佈防圖,指著上面標註的“糧倉空虛”,對心腹說:“三日後夜間,咱們就去端了他們的糧倉!讓他們知道,黑雲寨不是好惹的!”心腹們紛紛附和,眼裡滿是怒火,之前火併的仇還沒報,現在又被劫了鹽,新仇舊恨加在一起,哪裡還顧得上分辨情報的真假。
老秦站在萬山的烽火臺上,望著黑雲寨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這場“驅虎吞狼”,從仿造腰牌、摸清運鹽路線,到找到密道、聯絡小頭目,每一步都算得周密,每一次行動都險象環生。但只要黑雲寨和白沙幫打起來,他們就沒空再幫著湖廣巡撫對付萬山,甚至可能因為火併損耗實力,成為兩敗俱傷的“死老虎”。
夕陽西下時,情報科傳來訊息:黑雲寨已開始集結人手,準備三日後偷襲白沙幫。老秦知道,這步棋走對了,禍水已東引,接下來,就等著看兩幫火併的好戲,而萬山,則能趁著這個空隙,繼續加固防線,應對巡撫即將到來的大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