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山城的晨光剛漫過民政堂的木牌,堂外的青石牆上就貼出了一張丈許長的桑皮紙,紙邊用硃砂畫著規整的邊框,頂端蓋著“萬山護民府”的硃紅大印,下面密密麻麻寫著墨字,正是劉飛與陳遠帶著民政堂文書們熬了半個月才擬定的《萬山均田令》。
文書小李踩著木凳,剛把最後一角紙撫平,人群就“呼啦”一下圍了上來。裡三層外三層的百姓踮著腳,有的扯著前面人的衣角問“寫的啥”,有的讓識字的人念,連蒙學的王先生都被拉了過來,手裡還攥著沒教完的課本。
“大家靜一靜!我來唸!”王先生清了清嗓子,指著告示開頭的字,聲音洪亮,“《萬山均田令》,第一條:境內所有無主荒地、貧瘠山地,及此前清算的敵對鄉紳土地,皆收歸護民府所有,統一分配!”
“啥?鄉紳的地也分?”人群裡立刻有人喊。城西的周阿福擠在最前面,眼睛瞪得溜圓,他以前在清河縣,就是給鄉紳種地的佃戶,辛苦一年收的糧食大半要交租,自己只能啃樹皮度日。現在聽到要分鄉紳的地,手都忍不住抖了起來。
王先生接著念:“第二條,分配原則:軍功優先,丁口為輔。戰兵憑軍功授田,百夫長以上授田五畝,什長三畝,普通戰兵兩畝;無地少地農民,每戶按丁口授田,成年男丁一畝,婦女、老人半畝;參與築壘、工坊勞作滿三個月者,額外多授半畝!”
“俺家有兩個男丁!還在工坊幹過活!”周阿福激動地喊,聲音都變了調。他身邊的李嬸也湊過來,眼裡滿是期待:“先生,俺男人是守兵,上個月在鷹嘴堡護過工地,能多授地不?”王先生笑著點頭:“告示裡寫了,參與防務勞作的,都算!你家這情況,至少能分兩畝半!”
人群瞬間炸了鍋,歡呼聲差點蓋過王先生的聲音。有的百姓拉著家人算自家能分多少地,有的跑去問文書登記的時間,還有經歷過圍城的老人,抹著眼淚唸叨:“以前官府只知道搶糧,現在護民府還分地,這才是為百姓辦事啊!”
陳遠站在民政堂門口,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,心裡滿是欣慰。為了這份《均田令》,他帶著文書們跑遍了萬山的每一片土地,用步丈量荒地的面積,在地圖上標註每塊地的肥力,還核對了所有戰兵、民工的服役記錄,確保分配公平。“大家別急,登記從明日開始,分東西南北四個點,帶著戶籍冊就能辦!”他對著人群喊,手裡舉著一張寫著登記點的木牌。
訊息傳到軍營時,戰兵們正在操練。周虎剛帶著隊伍練完齊射,就聽到親兵說《均田令》頒佈的事,立刻往民政堂跑。他衝進堂裡,抓起桌上的抄本,一眼就看到“百夫長授田五畝”的字樣,激動得一拍桌子:“俺能分五畝!還能給俺娘和妹妹也分地!”
他想起以前在村裡,家裡只有半畝薄田,每年收的糧食不夠吃,妹妹只能跟著娘去挖野菜。現在不僅自己成了戰兵,還能分到五畝好地,以後娘再也不用捱餓,妹妹也能安心讀書了。“俺這就回去告訴娘!”周虎揣著抄本,跑出兵營時,連鎧甲都忘了穿。
民政堂的文書們也沒閒著,連夜把測算好的土地冊子整理出來。冊子上按區域劃分,每塊地都標著肥力等級,黑土地標紅,黃土地標藍,貧瘠山地標白,確保分配時能按軍功和丁口搭配。“這塊城南的黑土地,肥力最好,留著給戰功最突出的戰兵;城西的黃土地,靠近水源,分給農民種莊稼;山地就用來種果樹,讓工坊的人打理。”陳遠指著冊子上的標註,跟文書們交代。
第二天一早,四個登記點就排起了長隊。周阿福帶著戶籍冊,天不亮就來了,前面的人剛登記完,他就湊上去:“官爺,俺叫周阿福,家裡兩個男丁,在工坊幹過三個月,還去鷹嘴堡築過壘,能分多少地?”文書核對完記錄,笑著說:“你家能分兩畝黃土地,還能額外多授半畝,一共兩畝半,就在城西的河邊上,澆水方便!”
周阿福接過登記憑證,上面蓋著民政堂的小印,寫著他的名字和土地位置。他捧著憑證,手都在抖,眼淚掉在紙上,暈開了墨跡:“俺也有自己的地了……以後再也不用給人當佃戶了……”
軍營裡的登記更熱鬧。戰兵們排著隊,拿著軍功證明,有的分到了好地,興奮地跟同伴炫耀;有的家裡人多,算下來能分三四畝,立刻寫信讓人來登記。之前落選戰兵的黑壯漢子,現在是守兵伍長,也分到了兩畝地,他摸著憑證,笑著說:“就算沒選上戰兵,護民府也沒忘了俺們,這地分的值!”
短短三天,就有兩千多戶百姓和士兵完成了登記。民政堂外的公告板上,每天都更新分配進度,哪塊地分給了誰,寫得清清楚楚,沒人有異議。城西的田埂上,已經有百姓拿著鋤頭去丈量自己的地,雖然還沒到耕種的季節,卻忍不住在地裡踩來踩去,想象著明年豐收的景象。
劉飛站在城頭,望著遠處百姓丈量土地的身影,心裡安定下來。他知道,《均田令》不僅是分地,更是給百姓一個“根”,有了自己的土地,百姓才會真正把萬山當成家,才會願意為守護這片土地拼盡全力。
夕陽西下時,周阿福拉著妻子李秀英,帶著孩子去看自家的地。田埂邊的小溪潺潺流過,土地肥沃,遠處的鷹嘴堡矗立在山坳裡,像一道堅實的屏障。“等明年開春,咱們就在這兒種小麥,再種點蔬菜,日子肯定能好起來。”周阿福蹲下來,抓起一把泥土,放在鼻尖聞了聞,滿是泥土的清香。
李秀英抱著孩子,笑著點頭:“是啊,有地就有盼頭了。咱們得好好種,不辜負護民府,不辜負這好日子。”
遠處的民政堂裡,陳遠還在整理土地冊子,燈光透過窗欞,映出他忙碌的身影。《均田令》的頒佈,像一場及時雨,滋潤了萬山百姓的心田,也讓這座新生的政權,在百姓心中紮下了更深的根。而劉飛知道,這只是開始,接下來,還要教百姓改良農具、興修水利,讓這片土地長出更多的糧食,讓萬山的百姓,真正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