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械局的晨霧還沒散,劉飛就踩著露水進了工坊。他身上換了件沾著鐵屑的粗布短褂,和工匠們的衣裳沒兩樣,從東部防線回來後,他就把鋪蓋搬到了軍械局的偏房,要和工匠們一起啃下量產的硬骨頭。
“孫師傅,你看這個。”劉飛蹲在鐵匠爐旁,鋪開一張麻紙,上面畫著一個奇怪的裝置:木架上固定著一個橫軸,軸的一端連著直徑三尺的木輪,另一端纏著麻繩,麻繩下掛著鋼鑽;木架一側還畫著水流的箭頭,標註著“水力驅動”四個字。
孫滿倉湊過來,手指在木輪上摩挲:“大人,這是啥?看著不像鑽槍管的架子啊。”
“這是水力鏜床。”劉飛指著圖紙,耐心解釋,“咱們萬山多溪流,城西的那條小河水流急,能帶動木輪轉。把木輪裝在河邊,透過橫軸和麻繩帶動鋼鑽轉動,再用硬木做卡槽固定槍管,這樣鑽膛時,鑽頭不用手推,全靠水力帶動,既穩又快,精度也能上去。”
工匠們圍了過來,看著圖紙議論紛紛。張老三皺著眉:“用水帶動?萬一水流不穩,木輪轉快了,槍管不就鑽歪了?”“咱們可以在橫軸上裝個木閘,水流快了就放下閘,減慢轉速。”劉飛指著圖紙上的一個小木塊,“卡槽也按槍管的尺寸做,分粗細兩種,保證槍管卡進去後紋絲不動。”
說幹就幹。孫滿倉立刻挑了十個手藝最好的木匠和鐵匠,跟著劉飛去城西選址。他們在河邊搭起木架,將巨大的木輪固定在水中,橫軸穿過木架,一頭連木輪,一頭延伸到岸邊的工坊裡。工匠們按圖紙打磨卡槽,鍛打更粗的鋼鑽,纏上浸過桐油的麻繩——整整三天,水力鏜床終於搭好了。
試鑽的那天,工坊外擠滿了人。張老三把一根燒紅的槍管卡在卡槽裡,孫滿倉扳下木閘,水流衝擊木輪,“嘩啦啦”轉動起來,橫軸帶動鋼鑽,“吱呀”一聲鑽進槍管。鑽頭勻速轉動,沒有絲毫偏移,張老三隻需要扶著槍管,偶爾調整卡槽位置。半個時辰後,槍管鑽完,對著陽光一看,內壁筆直均勻,比手工鑽的光滑了不止一倍。
“成了!真成了!”工匠們歡呼起來。孫滿倉拿著槍管,激動得手都抖了:“這鏜床一天能鑽二十根槍管,合格率能到六成!比之前手工鑽快了三倍,合格率翻了一倍!”劉飛笑著拍了拍他的肩:“再做兩臺,分別裝在城南和城北的溪流邊,咱們的槍管供應就不愁了。”
解決了槍管的難題,劉飛又扎進了火藥坊。老周正對著一堆結塊的火藥發愁,見劉飛進來,立刻迎上去:“大人,顆粒化還是不穩定,要麼碎要麼結,您給想想轍?”
劉飛拿起陶罐裡的火藥粉,放在手裡捻了捻:“之前的配比不對,硝石、硫磺、木炭的比例得再調調,硝石多了容易吸潮結塊,少了威力不夠。咱們按‘硝七硫一炭二’的比例配,試試效果。”他讓老周按這個比例混合原料,又找來一個帶篩孔的木框:“造粒時,別用手搓,把混合好的火藥加水調成糊狀,倒進木框裡,讓糊狀物從篩孔漏下去,落在下面的竹蓆上,自然晾乾,這樣顆粒大小均勻,還不容易碎。”
老周半信半疑地試了起來。調好的火藥糊從篩孔漏下,變成細小的顆粒落在竹蓆上,他把竹蓆搬到通風的棚子裡,避免陽光直射,之前就是曬得太狠,顆粒才容易碎。兩天後,顆粒火藥晾乾了,呈深褐色,大小像小米粒,捏在手裡不碎不結。老周趕緊裝到“萬山銃”裡試射,“砰”的一聲,槍聲比之前更響亮,彈丸飛得又遠又直。
“成了!這火藥威力大了三成,還不結塊!”老周激動得跳起來,拉著劉飛的手,“大人,您這法子太神了!以後咱們的火藥再也不用愁了!”
這邊的難題剛解,燧石的事又迫在眉睫。商務局派去廬州府的商隊終於回來了,卻只帶回五百塊燧石,官府查得太嚴,多了根本帶不出來。劉飛看著庫裡的燧石,眉頭又皺了起來:“光靠外購不行,得找替代的法子。”
他立刻讓人貼出告示,招募熟悉山石的獵戶和石匠,四處尋找類似燧石的礦石。同時,他還讓孫滿倉嘗試人工合成,將石英石和硫磺混合,在高溫下鍛打,雖然鍛出的石塊硬度不如天然燧石,但擦火的次數能達到天然燧石的六成,勉強能應急。
十幾天後,一個獵戶從西南的狼牙洞深處,找到了一處燧石礦脈。雖然礦脈不大,質地也不如廬州府的燧石,但勝在能就地開採,不用再受外購的限制。當第一批礦石運到軍械局時,孫滿倉拿著一塊燧石,在鐵片上擦了擦,火星瞬間濺了出來:“大人!能用來擊發!雖然耐用性差點,但咱們能自己採,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了!”
日子一天天過去,軍械局的難題被一個個攻克。水力鏜床每天能產出六十根合格槍管,火藥坊的顆粒化火藥穩定量產,狼牙洞的燧石礦也開始小規模開採。一個月後,“萬山銃”的月產量達到了八十支,是之前的四倍還多。
這天傍晚,劉飛和工匠們一起坐在工坊外的石墩上,啃著窩窩頭,看著遠處的夕陽。孫滿倉抹了把臉上的汗,笑著說:“大人,照這個速度,再過半年,戰兵就能全換上‘萬山銃’了!到時候咱們的兵,拿著最趁手的槍,守著最結實的堡,誰來都不怕!”
劉飛點點頭,望著軍械局裡忙碌的身影,鐵匠爐的火還在燒,水力鏜床的木輪還在轉,火藥坊的顆粒還在篩。這些看似簡陋的裝置,卻凝聚著現代知識與手工業條件的結合,是萬山軍民在困境中闖出來的生路。
他知道,技術攻堅沒有盡頭,往後還會遇到新的難題,但只要有這份協作的韌勁,有這份敢想敢幹的勇氣,萬山的軍械就會越來越強,守護家園的底氣,也會越來越足。夕陽灑在工坊的屋頂上,將鐵屑和火藥粉都染成了金色,像在訴說著一場屬於工匠與智慧的勝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