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霜剛染黃了山間的草木,萬山護民府的築城令就傳遍了全城。告示貼在護民府門口的木板上,墨跡未乾就被軍民圍得水洩不通,劉飛親自擬定的方案寫得明明白白:在萬山外圍的鷹嘴崖、黑風口、亂石坡三處關鍵隘口,修築堡壘群,與城內城牆形成掎角之勢;招募民工與工兵、守備部隊協作,開山取石、伐木築基,管飯管糧,完工後還額外獎勵半袋雜糧。
“鷹嘴崖那地方,當年聯軍就是從那兒繞到西城的!”人群裡,一個參與過守城的老兵指著告示上的隘口名字,聲音激動,“要是早有堡壘,弟兄們也不用拼著命堵缺口!”他身邊的周阿福剛分到田,手裡還攥著新領的耕犁,此刻立刻舉手:“俺去!俺年輕力壯,能開山能扛石!”旁邊的百姓也跟著響應,有的喊“俺也去,給俺家娃換口雜糧吃”,有的說“築了堡壘,再也不怕被圍了”,不過半個時辰,招募點就擠滿了報名的人。
三日後,築城工程在三處隘口同時啟動。
鷹嘴崖下,最先響起的是鐵錘砸擊鋼釺的“叮叮噹噹”聲。百餘民工光著膀子,面板被秋陽曬得黝黑,汗水順著脊樑往下淌,在背上衝出一道道泥痕。周阿福握著一根手臂粗的鋼釺,插進山石的裂縫裡,身後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工兵喊著號子:“一、二、砸!”鐵錘重重落在鋼釺頂端,火星濺到周阿福的胳膊上,他卻渾然不覺,只盯著石縫裡漸漸擴大的裂痕,咧嘴笑:“再加把勁!這石頭馬上就裂了!”
突然,“轟隆”一聲悶響,一塊磨盤大的青石從崖壁上滾落,民工們立刻往兩側躲閃。青石砸在地上,碎成幾塊,煙塵瀰漫裡,工頭李伯拄著柺杖跑過來,對著眾人喊:“都小心點!按工兵教的來,先鑿縫再撐楔子,別蠻幹!”李伯雖年過六旬,卻執意要來工地,他兒子死在鷹嘴崖的偷襲裡,如今築堡壘,他要親眼看著這處險地被牢牢守住。
黑風口的伐木現場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幾十名民工握著斧頭,在山林裡開闢出一條通道,樹幹倒地的“咔嚓”聲此起彼伏。幾個婦女挎著竹籃,在林間穿梭,給民工們送水送乾糧。張猛的妻子李氏也在其中,她懷裡抱著小猛,手裡提著一個粗瓷罐,罐裡是溫熱的玉米粥。“周大哥,歇會兒喝口粥!”她對著正在砍樹的周阿福喊,小猛也跟著揮著小拳頭:“周叔叔加油!築好堡壘,壞人就進不來了!”
木材砍倒後,要順著山勢往下運。民工們用麻繩將幾根圓木捆在一起,下面墊上光滑的石板,十幾人一組,喊著號子往隘口拖。“嘿喲!嘿喲!”號子聲在山谷裡迴盪,震得枝頭的落葉簌簌落下。有根圓木卡在石縫裡,民工們推不動,正好巡防營的一隊士兵路過,立刻下馬幫忙。一個年輕士兵扛著圓木的一端,笑著說:“你們築堡壘,我們守城門,都是護萬山,分甚麼你我!”
最緊張的是亂石坡的堡壘築基現場。這裡是萬山通往外界的必經之路,堡壘要建得格外堅固。工兵們先用羅盤定好方位,然後指揮民工們挖地基,地基深達丈餘,民工們用鐵鍬挖,用筐子抬,有的筐子磨破了底,就用茅草裹著繼續裝土。孫滿倉帶著幾個工匠來送工具,看到地基裡已經鋪了一層厚實的青石板,忍不住伸手敲了敲:“這石板夠結實!將來再澆上鐵水固定,就算敵軍用炮轟,也未必能轟開!”
工地上的伙食從不間斷。伙伕們在隘口旁搭起灶臺,大鍋裡煮著雜糧粥,蒸著窩窩頭,香氣飄出老遠。每到飯點,民工們圍著灶臺排隊,接過粗瓷碗,蹲在地上大口吃著。周阿福捧著碗,一邊吃一邊和身邊的工兵聊:“等堡壘築好了,咱們是不是就不用怕朝廷的兵了?”工兵點點頭,指著遠處正在搭建的箭樓框架:“這三處堡壘建好,就像在萬山外圍安了三道門,敵軍要進來,先得過這三道關!”
夕陽西下時,鷹嘴崖的崖壁上已鑿出了數十個石孔,即將用來搭建堡壘的箭樓;黑風口的木材堆成了小山,足夠鋪完堡壘的屋頂;亂石坡的地基裡,最後一塊青石板也被民工們穩穩放下。李伯站在地基邊,用手撫摸著冰涼的石板,眼裡滿是欣慰:“娃,你看著吧,以後這萬山,再也不會被人輕易攻破了。”
劉飛帶著趙青、陳遠巡查工地時,正好看到這一幕。他沒有驚動眾人,只是站在遠處,望著三處隘口熱火朝天的景象,鐵錘聲、號子聲、笑聲交織在一起,像一曲雄渾的樂章。趙青感慨道:“之前還擔心民工不夠,沒想到大家這麼積極。”陳遠笑著回應:“經歷過圍城之痛,百姓們比誰都清楚,築的是堡壘,守的是自己的家啊。”
劉飛點點頭,目光落在亂石坡堡壘的地基上。那裡的青石板鋪得整整齊齊,像一塊塊堅實的基石,不僅支撐著堡壘,更支撐著萬山軍民對安穩日子的期待。他知道,這場艱苦的築城工程,築的不僅是山隘上的堡壘,更是一座紮根在百姓心裡的“城”,一座用血汗澆築、用信念守護的,永遠不會被攻破的城。
夜色漸濃,工地上的火把亮了起來,像星星落在山間。民工們還在藉著火光鑿石、運木,沒人喊累,只有對未來的憧憬,在火光裡閃閃發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