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訓練剛結束,負責西城門值守的衙役就連滾帶爬地衝進縣衙,臉上滿是驚慌:“大人!大人!城西路口來了好多流民!黑壓壓一片,最少有幾百人,都堵在城門外,哭著要進城!”
劉飛剛接過周強遞來的半碗糙米粥,聞言手一抖,粥灑了大半。他顧不上擦拭,立刻抓起搭在一旁的短打外套,快步往西城門趕去,前幾天就聽勘探隊的獵戶說,鄰縣遭遇大旱,地裡顆粒無收,還有小規模的兵禍過境,沒想到流民來得這麼快,還這麼多。
剛走到西城門的哨棚,就聽到城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喊聲。劉飛登上破敗的城門樓,往下一看,心瞬間沉了下去:城門外匯聚著足足三四百人,大多是扶老攜幼的百姓,身上的衣服破爛得遮不住身體,有的甚至光著腳,腳底磨得血肉模糊;孩子們瘦得只剩皮包骨,哭聲微弱,被大人緊緊抱在懷裡;幾個老人蜷縮在路邊,氣息奄奄,眼看就要撐不住了。
“開門!讓我們進去!”有人對著城門喊,聲音嘶啞,“我們只是想找口飯吃,不會搗亂的!”
“大人行行好!我家孩子快餓死了!給口粥就行!”
“再不開門,我們就撞門了!”
混亂的呼喊聲中,已經有幾個年輕的流民開始推搡城門,雖然城門被粗木杆頂著,卻也晃了晃,值守的衙役臉色發白,緊緊握著手裡的木棍,卻不敢真的動手,眼前的人不是山賊,只是想活命的百姓。
城門內,也圍了十幾個縣城的百姓,有同情的,也有恐懼的:“這麼多流民,城裡哪有糧給他們吃啊?”
“別讓他們進來!萬一有疫病,咱們都得遭殃!”
“可看著怪可憐的……前兩年咱們遭災,不也差點成流民嗎?”
劉飛深吸一口氣,知道此刻絕不能慌亂。他對著城下喊道:“鄉親們!安靜!我是萬山縣令劉飛!我知道大家餓,知道大家難,但城門窄,要是擠亂了,容易踩傷人,尤其是孩子!”
他的聲音透過城門樓的風,傳到城下,混亂的人群漸漸安靜了些。流民們抬起頭,看著城門樓上那個穿著短打的年輕縣令,眼裡滿是祈求。
“趙青!”劉飛轉身喊了一聲。
“在!”趙青立刻上前。
“你帶五個衙役,開啟城門一側的小偏門,讓流民分批次進來,每十個人一組,不許擁擠!王虎,你帶剩下的人,在城門內的空地上搭臨時棚子,再讓廚房把今天的糙米多煮些稀粥,先給老人和孩子喝!”劉飛語速極快,卻條理清晰,“周強,你去城裡通知百姓,就說縣衙要安置流民,有願意捐點粗糧、舊衣服的,送到西城門來,事後縣衙會按價補償!”
“是!”三人齊聲應道,立刻分頭行動。
很快,西城門的小偏門被開啟,趙青帶著衙役守在門口,大聲喊道:“大家排好隊!老人孩子先進!別擠!每個人都有粥喝!”
流民們雖然餓極了,卻也知道這是唯一的活路,慢慢排起了長隊。第一個走進城門的是個抱著孩子的婦人,孩子已經餓得哭不出聲,嘴唇乾裂。劉飛讓衙役端來一碗溫熱的稀粥,婦人接過粥,手忍不住顫抖,先給孩子餵了幾口,自己才喝了一小口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:“謝大人……謝大人……”
隨著流民陸續進城,城門內的空地上很快搭起了幾頂簡易的棚子,是用枯樹枝和百姓送來的舊布搭的,雖然簡陋,卻能遮點太陽。廚房煮的稀粥一桶桶送過來,衙役們和主動幫忙的百姓一起,給流民們分粥,哭聲漸漸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喝粥的吸溜聲和低聲的感謝。
吳文才匆匆趕來,臉色發白地走到劉飛身邊:“大人,已經清點過了,一共三百二十四名流民,大多是老弱婦孺,青壯只有五十多個。可咱們的存糧,就算省著吃,也撐不過十天啊!這麼多張嘴,怎麼養活?”
劉飛看著眼前喝著稀粥的流民,心裡也沉甸甸的。他知道,流民既是負擔,也是機會,青壯可以補充勘探隊和衙役的人手,只要有糧食,就能把這些流民變成建設萬山縣的力量。可眼下最缺的,就是糧食。
“先安置下來,”劉飛語氣堅定,“把青壯和老弱分開安置,青壯要是願意幹活,就安排到勘探隊,每日管兩餐,月底給點糧當酬勞;老弱婦孺暫時由縣衙接濟,讓她們幫忙縫補衣服、打掃衛生,也給點粥喝。糧食的事,我再想辦法。”
正說著,一個衙役匆匆跑來:“大人!張大戶來了,說要見您!”
劉飛心裡一動,知道張大戶是來看熱鬧的,或許還想趁機拿捏他。他轉身對吳文才說:“你先盯著這裡,別出亂子。”
走到城門樓旁,果然看到張大戶站在那裡,身後跟著兩個隨從,手裡提著半袋糙米,臉上帶著假笑:“劉大人,聽說來了這麼多流民,張某特意送點糙米過來,略盡綿薄之力。只是……這麼多流民,大人打算怎麼安置啊?別到時候糧食沒了,反而讓流民鬧起來,連累了縣城的百姓。”
劉飛接過糙米,語氣平淡:“多謝張大戶的好意。流民的安置,本縣自有辦法,就不勞張大戶費心了。”
張大戶見劉飛不接他的話,心裡有些不滿,卻也沒多說,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流民的方向,轉身走了。
劉飛知道,張大戶是在等著看他出醜。可他沒有退路,這些流民是奔著他這個“好官”來的,他不能讓他們失望,更不能讓他們像以前那樣,流離失所、賣兒賣女。
夕陽西下時,流民們終於都安置好了。青壯們被分到了勘探隊的院子,雖然疲憊,卻因為有了飯吃,眼裡多了幾分生機;老弱婦孺則在臨時棚子裡休息,孩子們喝了粥,終於有了力氣,開始在棚子旁小聲玩耍。
劉飛站在城門樓,看著眼前的景象,心裡既有壓力,也有動力。他知道,接下來的日子會更難,糧食、疫病、流民的管理,還有勘探隊的進展,每一件都關乎生死。但他也知道,只要能挺過這一關,只要能找到礦脈,這些流民就會成為萬山縣最堅實的力量,讓這座破敗的縣城,在亂世裡真正煥發生機。
他轉身往縣衙走去,腳步堅定。不管前路有多少困難,他都要帶著這些信任他的人,一起活下去,一起闖出一條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