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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洞中婚娘

2026-01-09 作者:文刀劉

我被兩簇幽光死死地盯著。

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而背後的退路,又被堵住了。

眼前是發著幽光的詭異荷包,背後是潮水般沿著脊樑滾落的冷汗。

怎麼辦?我陷入了兩難。一邊是尋母的焦灼,對荷包的好奇,而另一邊,則是無限的恐懼。

不能動……動了會怎樣?嚮明哥描述的那種恐怖場面,會出現在我眼前嗎?

我屏住呼吸,連眼珠都不敢轉。

此刻,在我呆若木雞的對峙中,右手臂的冰冷麻木已經蔓延到肩膀,懷裡的“眼珠”頂針也發燙,像要把隔著的那層衣服當鐵鍋煎我的肉。

僵持了大概十幾分鍾,那幽光忽然動了,閃了一下。

緊接著,一段破碎、混亂的“畫面”,直入我的腦裡——

一個穿著褪色紅嫁衣、蓋著紅蓋頭的女人背影,坐在昏暗的、點著煤油燈的房間裡。她肩膀在抖,像是在抽泣。桌上擺著那個紅綢鴛鴦荷包,還有一小碟糖果。門軸吱呀響,一個模糊的、醉醺醺的男人影子晃進來,帶著濃烈的酒氣和暴躁……畫面猛地一扭,變成女人驚恐瞪大的眼睛,紅蓋頭被扯掉,頭髮散亂……然後是掙扎,像有甚麼東西被撕破的刺耳聲響……最後定格在牆角,那個紅綢荷包被一隻粗糙的手撿起來,隨意塞進懷裡,荷包上鴛鴦的黑眼睛,正好對著“我”……

“嗬——!”

我猛地倒抽一口涼氣,從這突如其來的、充滿痛苦和暴力的景象中回過神來,心臟狂跳。這不是我的記憶!是誰的?是這荷包原主的?那個穿紅嫁衣的女人?

“咯咯咯……”

那女人的輕笑又來了。這次不再是飄忽的誘惑,而是近在咫尺,就在我面前,帶著一股甜膩腐壞的口氣,幾乎噴在我臉上。伴隨著笑聲,那兩簇綠光緩緩向前移動、放大——不是荷包在動,是荷包上那對鴛鴦的黑眼睛,從絲綢表面凸了出來,變成兩顆綠瑩瑩的、冰冷的眼珠,逼近我,幾乎要貼到我的鼻尖!

我看清了!那根本不是繡上去的黑點。

是兩顆不知用甚麼法子嵌進去的、風乾縮水的貓眼石!此刻,它們正幽幽地散發著不祥的光,裡面彷彿有粘稠的綠色液體在緩緩流動。

與此同時,一股強大、溼冷、帶著怨恨的吸力,從那對“貓眼”中傳來。

感覺不是吸我的身體,而是直接拽我的魂!就像一壺燒開的水冒出的蒸汽,被看不見的嘴吸允,全部往那對綠色的深淵的去!我的頭開始發暈,腦袋裡一片空白,各種雜念飛速騰空,只剩下一個越來越清晰、越來越誘惑的念頭:

拿起荷包……開啟它……裡面有你想要的東西……有孃的線索……拿起來……

是陷阱!我知道是陷阱!嚮明哥說過,這洞專門迷人神智!可那個念頭太強,太誘人,像無數根冰冷的絲線鑽進我腦子,纏繞、收緊。我的右手,又開始不受控制地,一點一點,朝著那紅色的荷包伸去。

不!不能碰!

我用盡全身力氣,猛地一咬舌尖!劇痛和腥甜在嘴裡蔓延,我瞬間清醒過來。就在這清醒的剎那,我左手猛地鬆開一直緊握的雜木棍,狠狠掐向自己右手掌心那個冰冷麻木的烙印!

我臉上的表情不知變成甚麼樣的形狀。

但難以形容的劇痛,席捲全身。這痛楚像一道閃電,馬上驅散了腦子裡那股被誘惑的迷霧。

也就在我掌心劇痛的同時,懷裡那枚滾燙的“眼珠”頂針,猛地一震!

如果能聽到,應該是發出了“嗡——”的一聲。

這聲音低沉、帶著金屬質感的震鳴,在狹小的洞穴裡震盪。

就是這聲音,把那對幾乎貼到我臉上的綠色貓眼,嚇退了。幽光驟然黯淡,彷彿突然電量不足的燈泡。

機會終於來了!

就在這一剎那,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和狠勁,右手化抓為拍,用手背(而不是手心,我怕掌心烙印再碰到那鬼東西)狠狠朝著那對凸出的貓眼珠子,連同下面的紅荷包,猛地拍了下去!

“啪!”

一陣震動迴盪在洞中。

緊接著,“嘶啦”一下,布帛撕裂的畫面,綻放眼前。

“喵嗚——!!!”

一聲淒厲到極點的、混合了女人尖叫和貓慘嚎的恐怖震動,以前所未有的強度,傳向我的身體!

“噗——”

我喉頭一熱,一口血沫噴了出來。

眼前徹底被一片血紅覆蓋,隨後,身體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,向後倒飛出去,後背重重撞在洞壁上,又軟軟滑倒在地。

我感到五臟六腑都錯位了,全身骨頭則像散了架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等我緩過來時,只剩下餘波在腦子裡嗡嗡迴盪。我趴在地上,又咳出幾口帶血的唾沫,掙扎著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。

眼前一片模糊。

我摸索著,用顫抖的手重新點燃了火絨。

這一刻,我第一眼就趕緊看向那個小龕。

紅荷包還在那裡。但樣子已面目全非。

荷包被我剛才那一下拍得沒了形,上面那對凸出的、綠瑩瑩的貓眼珠子不見了,只剩兩個黑色的、乾癟的小洞。荷包口的紅繩也鬆開了,露出一小卷泛黃的、緊緊卷著的紙。

而在荷包旁邊,小龕的角落裡。

滾落著兩顆綠豆大小、已經失去光澤、變得灰撲撲的石頭珠子,上面似乎還沾著點暗紅色的、像乾涸血跡的東西。這就是剛才那對邪門的“貓眼”?

洞裡那股甜膩的脂粉味也淡了很多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、東西燒焦後的糊味,還有我嘴裡濃重的血腥味。那女人的輕笑聲、貓叫聲,全都消失了。洞穴恢復了應有的死寂。

我贏了?

或者說,暫時擊退了那“妖邪”?

我癱坐在地上,放鬆了一會兒,等身上的劇痛和腦子的嗡鳴消散,才咬著牙,手腳並用地爬過去。我沒敢再用手直接碰那荷包,而是用那根掉在地上的雜木棍,小心翼翼地將那捲泛黃的紙從荷包裡撥弄出來。

紙卷很舊,邊緣脆了。

我顫抖著,用左手,極其小心地將它展開。

不是信,也不是地圖。

紙上是一行墨跡已經褪色發褐,很拙劣的毛筆字:

“癸亥年七月初七,大沖村,陳李氏,庚帖。聘銀五兩,身契押此。”

下面按著一個模糊的、暗紅色的手指印,紋路已經模糊。

這……這是一張老式的婚書?或者賣身契? 大沖村我知道,就在橋洞婭那下邊,離這兒不遠。陳李氏……是個女人。癸亥年……是很多年前了。

這荷包,這婚書(賣身契),是屬於這個“陳李氏”的?

她就是那個穿紅嫁衣、在幻象裡哭泣掙扎的女人?她的東西,怎麼會在這貓眼洞裡?那對邪門的貓眼石,又是誰、為甚麼鑲在她的定情(或賣身)荷包上?

我想起凡海大爹說的,那個消失的、邪術與“眼”有關的寨子。

難道,這個“陳李氏”,和那個寨子有關?或者,她是受害者?

這荷包和婚書,顯然不是孃的。娘叫劉苗姑,是本地人,也不是甚麼“陳李氏”。但這東西出現在娘失蹤地點附近的“眼”字洞裡,絕不是巧合。

我忍著全身疼痛。

將那張脆弱的婚書小心折好,連同一顆灰撲撲的貓眼石珠子(另一顆不知滾哪去了),用一塊隨身帶的乾淨布片包好,揣進懷裡貼身的地方。那個紅荷包我沒拿,太邪性,就讓它留在洞裡。

做完這些,我幾乎虛脫。

然後扶著洞壁,踉踉蹌蹌地出洞。進來時的岔道,果然塌了一些土石,但縫隙還能容人勉強出去。穿過岔道,來到相對寬敞的洞廳,又看到了洞口透進來的、微弱的光線。

當我終於手腳並用地爬出貓眼洞,重新站在下午刺眼的陽光下時,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
身上到處都疼,嘴裡血腥味沒散,腦子還一陣陣地痛。但懷裡那張冰涼的婚書和那顆灰撲撲的珠子,卻在提醒我,剛才洞裡發生的一切,不是夢。

可是,雖然我戰勝了洞裡的迷惑,但孃的蹤影,卻還在是謎。

貓眼洞裡,沒有娘,沒有孃的蹤跡,娘在哪裡呢?她是根本就不在洞中,還是消失在我不知道的洞中?

我回頭,看了一眼幽深的貓眼洞洞口,那叢“貓抓刺”在風中輕輕搖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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