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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貓眼洞

2026-01-09 作者:文刀劉

從魚眼洞出來,我沒急著回家。

我在想,魚眼洞裡沒發現孃的蹤跡,那就去下一個帶”眼“的洞裡看看。

貓眼洞就在爛石眼包對面的爛石眼地,離魚眼洞不到一里地。老話講,貓有九條命,眼睛夜裡會放光,能通陰陽。叫貓眼的洞,娘會不會去那裡”躲貓貓“了。

我趕緊前往貓眼洞。

路上,我撞見了正在辣子地裡鋤草的嚮明哥。“阿土!”他模仿著我的聲音配合著手勢向我打招呼。接著又比劃:“這一大早的,又去鑽山洞了?”臉上堆著笑。

我點點頭,嘴角微微翹起,稱讚嚮明哥家辣子長得太好了。

完後我指了指爛石眼地,比劃著要去貓眼洞看看。

“貓眼洞?”

嚮明哥緊張起來。

“那洞大家都說邪性呀!”他比劃著告訴小心點。

我因為交流不方便,平時很少知道這些洞的傳說,於是比劃著問:“邪性?”

“嗯。” 嚮明哥點點頭。

他繼續比劃:“我沒進去過,但聽說那洞不深,裡頭卻彎彎繞繞,就像貓腸子。早些年,寨子裡有那不信邪的半大娃崽,打賭進去玩,出來時臉白得跟紙一樣,問發生了啥,都不說,回到家就發高燒,滿嘴胡話,說在洞裡看到金山銀山,還有穿花衣裳的仙女招手。後來病好了,人也痴傻了好一陣,再問洞裡的事,就只曉得搖頭,說記不清了。”

金山銀山?仙女?這不就是老話裡“鬼市”、“狐狸精迷人”的套路嗎?

聽嚮明哥這麼一說,我腦皮發麻。

不僅如此,嚮明哥接著還比劃:“那洞屁大點地方,後來大家點起火把進去,甚麼也沒看到。自那以後,寨里人就給那洞立了個規矩:天黑莫近,單人莫入,聽到裡頭有貓叫或者人笑,趕緊走,莫回頭,莫答應。”

“有人……在裡頭笑?” 我雞皮疙瘩馬上冒了出來。

“不止笑。”

嚮明哥繼續說道:“前些年,我們寨東里的那個二流子,你還記得不?賭錢輸了,半夜不敢回家,躲到貓眼洞想熬一宿。天快亮時,他連滾爬爬跑回來,褲子都尿溼了,見人就說洞裡有個穿紅衣裳的小腳女人,背對著他梳頭,頭髮又黑又長,拖到地上。他當時還以為撞了桃花運,湊過去拍人家肩膀……結果那女人一回頭……”

你知道那女人回頭是甚麼樣子嗎?

“二流子說,那女人臉上……沒有眼睛鼻子嘴巴,就長了密密麻麻、幾十只綠瑩瑩的貓眼睛,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他!他當時就嚇傻了,那女人(或者說那東西)也沒抓他,就是衝著他,笑了一聲,那笑聲,又尖又細,像貓,又像小娃娃哭。二流子回家後躺了半個月,後來人雖然好了,但膽子嚇破了,見著貓就躲,人也徹底廢了。”

“那洞……真這麼邪?” 我比劃著,手心直冒冷汗。

“寧可信其有。”嚮明哥叮囑我。

“望川,聽哥一句,那地方不乾淨,不是尋常用的‘鬧鬼’,是專門迷人、誘人、吞人的那種。你找娘心切,但有些地方,去不得。總之,你小心點,莫要一個人往深處鑽,感覺不對,立馬退出來。”

我謝過嚮明哥,還是壯著膽子往貓眼洞去。

貓眼洞的洞口比魚眼洞還不起眼,藏在幾塊風化的巨石縫隙裡,洞口扁長,真有點像貓的眼睛。周圍長滿了帶刺的“貓抓刺”(像貓爪),藤蔓糾纏。我撥開刺叢,一股甜膩膩的、像放了很久的桂花混著淡淡脂粉的味道,從洞裡飄出來,鑽進鼻子。

這味道……和山洞該有的土腥黴味完全不搭邊。

我心裡警惕起來,摸出火鐮和火絨,沒急著進去,先蹲在洞口觀察。

火光只能照進去幾步遠。洞不深,確實如嚮明哥所說,能看到大概輪廓,裡面似乎有彎拐。洞壁是發黃的泥土,看著普通。但我注意到,洞口內側兩邊的泥土上,有幾個很淺的、但很新鮮的抓痕,看大小和形狀,不像野獸,倒像……人的手指,拼命往外扒拉時留下的。

我心一緊,湊近仔細看。

抓痕附近,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、已經乾涸的泥漬。這麼詭異的地方,正是人容易失蹤之地。

這個念頭湧來,我顧不得那麼多了,得下去看個究竟。

我一手舉著火絨,一手緊緊握著那根磨得發亮的雜木棍,側著身子,擠進扁長的洞口。

洞裡比外面看著要曲折。進去不到兩丈,就是一個向右的急彎。轉過彎,前面出現岔路,一左一右,兩個黑乎乎的洞口,都差不多大小。

該走哪邊?

我停在岔路口,火絨的光在兩個洞口之間晃動。洞裡那股甜膩的脂粉味似乎更濃了,燻得人有點頭暈。我屏住呼吸,仔細觀察洞的動靜。

沒有動靜。

我攤開右手,掌心那烙印也安安靜靜的,沒有刺痛,沒有悸動。懷裡的“眼珠”頂針也冰冰涼涼,毫無反應。

難道這洞只是傳說?

我盯著兩個洞口,忽然發現,左邊那個洞口的邊緣,泥土顏色似乎比右邊要稍微溼潤一點,而且,在靠近地面的地方,好像粘著一小片暗綠色的、像是苔蘚又像黴斑的東西。

我蹲下身,用棍子頭小心翼翼地把那暗綠色的東西刮下來一點,湊到火絨下看。不是苔蘚,是一種滑膩膩的、半透明的膠狀物,聞著有股淡淡的腥氣,和洞裡的甜膩味混在一起,更古怪。

這玩意……有點像蝸牛爬過的黏液,但顏色不對,也沒見過這麼大的“蝸牛”。

就在我專注這黏液時,眼角餘光突然瞥見,右邊那個黑漆漆的洞口深處,極快地閃過一點微弱的、綠瑩瑩的光。

像夜裡貓的眼睛!

我猛地抬頭,舉著火絨照向右邊洞口。裡面黑洞洞的,甚麼都沒有。剛才那點綠光,彷彿是錯覺。

可我心跳加速,握著棍子的手緊了緊。繼續前進,還是不進?

猶豫了幾秒,我一咬牙,還是選擇繼續前進,並走了右邊的洞口。

從右邊洞口進去後,通道變窄了許多,我要微微低頭才能透過。走了大概十幾步,前面似乎開闊了些。甜膩的脂粉味到了這裡,幾乎濃得化不開,還混進了一股……陳舊木頭的味道。

火絨的光在這裡似乎也被壓制了。

只能照亮身前不到一尺的範圍,光線昏暗發黃。我慢慢挪動腳步,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。

忽然,我腳下一滑,好像踩到了甚麼圓溜溜、硬邦邦的小東西。我穩住身形,用腳撥了撥,那東西原來是一枚銅錢。但不是現在用的,是那種很老的、中間有方孔的“乾隆通寶”,邊緣磨損得厲害,沾滿了泥土。

這洞裡怎麼會有銅錢?是那些打賭的娃或者二流子他們掉的?還是……

我沒敢彎腰去撿。老話說,野地裡,尤其是邪性地方的錢,不能亂撿,可能是“買路錢”,也可能是“買命錢”。

我繞過銅錢,繼續往前。

又走了幾步,前方洞壁忽然向內凹陷進去一大塊,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小龕。而在那小龕裡,藉著昏暗的火光,我看到了一樣東西——

一個褪色嚴重、但依稀能看出是大紅色的、絲綢質地的小荷包,只有小孩巴掌大。

荷包用金線繡著歪歪扭扭的圖案,像是一對交頸的鴛鴦,但繡工極差,鴛鴦的眼睛只用兩個黑點代替,看著有點詭異。荷包口用一根同樣褪色的紅繩鬆鬆繫著,鼓鼓囊囊,不知道里面裝了啥。

這東西,絕對不該出現在一個荒僻的山洞裡!

而且,這紅綢荷包,這鴛鴦圖案……分明是老時候定情、或者女子貼身存放私密物件的玩意!

是誰的?怎麼會在這裡?

我盯著那荷包,心裡突突突直跳。嚮明哥說的“迷人”、“誘人”,難道就是指這個?用這種帶著強烈暗示和誘惑性的女人物件,吸引人(特別是男人)過去?

我站在原地,沒敢靠近。

火絨的光跳躍著,映在那紅荷包上,那對歪脖子鴛鴦的黑眼睛,似乎也跟著光一晃一晃的,直勾勾地“看”著我。

四周甜膩的味道,濃得讓我有點反胃。洞裡的溫度好像也升高了些,悶悶的,裹在身上。

就在這時——

“喵嗚~”

一聲軟綿綿、嬌滴滴的貓叫的震動,毫無徵兆地,從我身後極近的地方傳來!

聲音又嗲又媚,帶著鉤子似的,能酥到人骨頭縫裡。

我全身汗毛倒豎,猛地轉身,火絨往後一掃!

然而,身後空空蕩蕩,只有我來的那條狹窄通道。哪有貓的影子?

幻覺?還是……

“咯咯咯……”

貓叫聲剛落,一陣低低的、屬於年輕女人的輕笑的震動,又飄飄忽忽地響了起來。震動感覺很近,彷彿就在我耳邊吹氣,又好像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。

“來呀……過來呀……看看我呀……”

一串聲音產生的動感又傳來。

那種感覺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,讓人忍不住想循著聲音,往洞穴更深處去。

我咬緊牙關,死死定在原地。

右手掌心的烙印,這時候終於有了反應。

不是刺痛,而是一種冰涼的麻木感,迅速從掌心蔓延到半條手臂,像被凍住了一樣。與此同時,懷裡那枚“眼珠”頂針,開始微微發熱。

這洞裡,果然如嚮明哥所說。

那東西已經在用聲音,用味道,用那詭異的紅荷包,在誘惑我!只可惜我是聾啞人,對聲音沒啥感覺,只是憑藉敏感的身體觸感來感應這些聲音所帶來的震動。

我拼命抵抗著腦子裡那股想往前走的衝動。

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紅荷包。不能過去,過去就上當了!那些娃崽可能就是被這麼“勾”了魂的!

可是……那荷包,會不會是線索?

萬一……和娘有關呢?娘會不會也遇到過類似的誘惑?
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我就有點控制不住了。更讓我好奇的是,這荷包會不會是娘留下的?或者,別的甚麼人留下的?

理智告訴我危險,但尋母的執念和那該死的好奇心,卻推著我。

於是,不知不覺地讓我鬼使神差地,朝著那個小龕,朝著那個詭異的紅荷包,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。

每走一步,那女人的輕笑彷彿就更清晰一點,甜膩的香味也更濃一分,掌心烙印的冰冷麻木就也隨之加重。懷裡的“眼珠”頂針,也越來越燙。

距離小龕的位置,只有三步了。

我已經能看清荷包上繡線的斷裂處,能聞到紅綢散發出的、更加濃郁的、混合了脂粉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。

兩步。

我的心跳得像擂鼓。

一步。

我伸出手,顫抖著,抓向那個繫著紅繩的荷包……

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荷包表面那滑膩絲綢的剎那——

“嘩啦!!”

我身後,來時路上的那個岔路口方向,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、像是無數碎石泥土坍塌的脆響震動!緊接著,一股強勁的、帶著濃烈土腥味的氣流猛地從那邊衝了過來,瞬間吹滅了我手中的火絨!

沒了照明。

眼前一片漆黑。

就在這時,先前的那充滿誘惑的輕笑和貓叫的動感,戛然而止。

取而代之的,是死一樣的寂靜。

但也是這時,那對鴛鴦荷包上,兩個黑點般的“眼睛”,緩緩地亮起兩簇幽光,死死地盯著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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