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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 有妹失蹤

2025-12-14 作者:文刀劉

詞曰:

A

黴繡舊衫粘篋底,五年苔石嵌殘霜。

線縫希望絲縷斷,眉鎖深庭日影長。

路欲絕,計難量,孤燈照壁夜茫茫。

忽聞叩戶低聲問,鼙鼓可尋人成雙?

B

菸袋磕欄響空腔,垂眉叔嬸勸聲長。

“黃家新喪遺三子,人在貴陽打工郎。”

齒咬唇,手搓裳,爹蹲暗角鬢凝霜。

“莫教花信隨霜老,殘局還須覓一將。”

C

夜半開箱觸舊裳,補丁如繭裹殘殤。

阿樹影隨晨霧散,黃鼠名牽暮恐慌。

撕舊帖,換新章,此生終似局一場。

灶冷重燃薪火暖,不管前程兇與祥。

D

晨光熹微綰苗鬏,藍衫重整跪高堂。

“阿爹珍重”聲微顫,淚洇藍衫認舊香。

左鄰望,右舍張,暗嗟此去前路茫。

此行不是當年路,無伴同踏曉晨光。

E

鼙鼓衝深路繞岡,二婚更比初婚涼。

三兒扯袖呼“餓了”,後母名沉脊骨僵。

年辭莊,歲還鄉,從此謀生去貴陽。

忽見梁間雙燕過,方知孤影斷人腸。

不知不覺間,李有妹改嫁已有些年頭。

改嫁到鼙鼓衝的李有妹,過得如何?

雨下了三天,還沒停的意思。

我腳踝的腫消了些,能撐著扁擔在屋裡慢慢挪了。可心裡的憋悶,卻比這天氣還沉。那口井,井裡的東西,懷裡的油布包和頂針,像塊石頭壓在胸口,喘不過氣。但更多的時候,是茫然。知道了山洞在哪兒,可這還腫脹的腳,怎麼去?

爹蹲在門口,看著空落的院門,自言自語地嘆道:“也不知有妹是咋回事,好幾年沒有音信了!”

說完起身轉向屋裡,坐在凳子上又抽起悶煙。

看到爹的這副樣子,我問在一旁也陪著拉長臉的望梁。這時望梁才打著手勢告訴我:“二姐不知下落了。”

“有妹失蹤了?”我激動得“阿土”幾聲,焦急地問望梁到底又是咋回事了。

這時望水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——

李有妹改嫁到鼙鼓衝嫁給黃鼠狼後,當上三個孩子的後媽倒也沒甚麼,可恨的是,黃鼠狼這雜種原本不是個好東西,帶著有妹外出貴陽打工,他倒好,整天在麻將館裡擂(打)麻將,在人群聚集的地方“鬥牛”、“挖豹子”。原本是個不務正業的人。聽說這私兒和前妻在貴陽打工拉煤巴的時候,他還嫌煤巴活重又髒,於是就成天在賭場裡混。不是搓麻將,就是“鬥牛”,“挖豹子”,結果把前妻拉煤巴掙來的辛苦錢賭光了不說,婆娘值錢的嫁妝銀手鐲、銀戒指、銀耳環也統統被他賭光,最後氣得婆娘喝敵敵畏自殺。

而為了掩人耳目,他竟然謊稱婆娘是得怪病死的。

可憐的二姐呀!竟改嫁給了黃鼠狼。也怪我們都不瞭解這個私兒,他原本和李毛垂就是一路人,是李毛垂的“麻友”(一起打麻將),二人臭氣相投。當初這個李毛垂瞞了我們,瞞了二姐,竟把二姐介紹給黃鼠狼。

看著望梁這麼比劃一番,我算是完全明白了。

就在望梁比劃時,我的腦子裡湧起一幅一幅的畫面,彷彿又看到了有妹,又重覆黃鼠狼前妻的覆轍。

也不知有妹,是死是活。

是忍受不了黃鼠狼的混賬而失蹤,還是看不下去黃鼠狼的窩囊發生家暴而消失,還是黃鼠狼欠下賭債拿她去抵了債,還是有妹又中了人販子的招······

一大堆疑問壓上心頭。

我於是焦急地打手勢繼續問望梁,難道沒有去問問黃鼠狼嗎?望梁回答,問了。但黃鼠狼語焉不詳、支支吾吾,沒有問到確切的訊息。

“我估計,二姐怕是被黃鼠狼這雜種害了,要不然,二姐不可不能不和我們聯絡。”望梁說。

望梁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,有妹遭遇不測不是沒有可能。但我真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。

有妹真這麼命苦嗎?

我一時癱坐在凳子上,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

直到下午,門口傳來“咯吱咯吱”的腳步聲。不一會,一個渾身溼透的人站在門口,才又打破屋裡的寧靜,門口站著的人是望水,他從貴陽回來了。

“爹!”他喊了一聲。

爹抬起頭,看到是望水,隨即迎出門來,叫他趕快進屋,先把衣服換換。

換完衣服,我們四口人坐在一起。爹先開話:“你回來了,秀香哪個照顧?”

“秀香的一個堂妹。”望水回答。

望水還在工地上做架子工,他說秀香還是那個樣,不知能不能醒回來。

這段時間因為天天下雨,工地上索性放了幾天假,所以他趁機回家一趟。

望水還說,他回來時還特意先去了鼙鼓衝,順便打聽下二姐有妹的情況,可是同樣沒有訊息,不知所蹤。

貴陽那邊他遇上熟人也少不了會問,可是也沒問到啥訊息。“黃鼠狼還是那個卵樣,天天賭!”

聽了望水的話,爹不無嘆氣。

“有妹改嫁去鼙鼓衝。嫁過去又是五年了。頭兩年,逢年過節,還能託人捎個口信,帶點從貴陽買回來的糖果之類的東西來。可是後來,就漸漸沒信了。”

爹的思緒又回到了有妹的身上。

屋子裡的每個人,也跟著爹回憶起有妹。

等爹把話說完,望水又說道:“我還問了有妹留下的那兩個娃,問他們媽媽去哪了,是不是被爸爸打死了,娃嘟著可憐的臉,甚麼也不知道。只是提起媽媽去哪了,最小的那個就開始哭。”

“反正那兩個娃怪可憐的,一年到頭我估計也見不著黃鼠狼一眼,這倆娃都是跟爺爺奶奶在鼙鼓衝家裡,頭髮長得起餅餅,衣服這裡被火燒破一個洞,那裡又被火燒破一個洞。臉估計常年不洗,鼻屎鍋巴把個臉當牆粉刷······哎!”

望水續說道。

望水頓了頓,還說,他在貴陽碰到過二姐有妹幾次,本想叫她跟他們去做架子工,但工地上架子工都不要女性,因此沒去成。他只知道她在別的工地上做散工,挖土方或別的一些小工。

總之,在他們的印象中,有妹比秀香還可憐。秀香雖成了植物人,但有望水護著、愛著。而有妹,好賭如命的黃鼠狼,哪知護她、愛她。

“黃鼠狼現在在哪裡呢?”爹問道。

“在貴陽,但不知在貴陽哪裡,這私兒居無定所。”望水回答。

“哎!”爹深深地嘆口氣。

直到沉默了十幾分鍾,一直未開腔的望梁,才突然搭話道:“有妹怕是……走了他前頭那個的老路。”

這時,望水接過話:“他堂哥說,黃鼠狼娶了有妹後,賭得更兇,欠了一屁股債。有妹在工地上,經常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,我每次看到她,瘦得脫了形。我也在猜,怕是也遭了難,或者……被黃鼠狼給賣了。”

“賣了,賣了還好!”

爹接過話,同時把煙管往嘴裡插,吧嗒吧嗒吸幾口後,往旁邊吐口痰。一邊把煙管放好,一邊續說道:“就是擔心遭不測。”

在爹的心中,與其跟黃鼠狼過那牛馬不如的日子,還不如被賣給一個能珍惜她的人。

大約又過了幾分鐘,爹上完廁所回來,坐下後,把頭扭向望水——“你看到李毛垂沒有,她不在家,在沒在貴陽?”

“李毛垂?”

望水嘆了口氣,回答道:“在貴陽沒遇到過。我問了,很多人都說去年去廣東那邊了,我也想找她問問,知不知道有妹在哪裡。”

我們一家四口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,這一個下午談論的都是有妹的事,都是對有妹的牽掛。

直到傍晚時分,牛、豬都提醒該給它們進餐了,我們才停止討論。爹去餵豬喂牛,望水幫著,望梁則負責做飯。

我在一邊歇著,直到此時,望水才發現我原來受傷了,於是皺著眉頭關心地問。他張大眼睛,用驚訝的眼神問我,這是咋回事?

我“阿土”幾聲,告訴他在洞裡不小心傷到的。

娘失蹤了,生死不明,像個謎。有妹也失蹤了,卻是眼睜睜看著她走向一條已知的、佈滿荊棘和陷阱的不歸路,然後消失在那路的盡頭。一個不知所蹤,一個下落不明。

雨還在下,沒有停歇的意思。

遠處的山,近處的樹,都籠罩在一片迷濛的水汽裡,隨著傍晚的來臨,看不清輪廓。

有妹,你還在貴陽的那片天底下,你的天空是陰是晴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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