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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5章 一枚頂針

2025-12-14 作者:文刀劉

“嘩啦——!”

翻騰的井水攪得整個井壁都在震動。

水濺在臉上,非常冰冷。

那張泡得腫脹腐爛的鬼臉,已經從水下完全探出,離我的腳不過三尺。沒有瞳孔的白眼珠死死“盯”著我,那張爛了一半的嘴巴張開,黑洞洞的,無聲地嘶吼著。

一股涼進骨髓的陰寒,順著井水蔓延上來。

那些抓向我腳踝的鬼爪,冰涼得要把我凍成冰棒。我懸在半空,全靠手裡那根麻繩和腳蹬著井壁。

“呃——!”

我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嘆息。

求生的慾望,像野火一樣燒起來。我左手死死攥著麻繩,右手猛地抽出別在腰後的斧頭,本能地朝著下方抓向我腳踝的那幾只慘白浮腫的鬼爪,狠狠劈了過去!

“噗嗤!”

斧刃砍中了甚麼,手感不像是皮肉,更像是砍進了一團浸透了水的、半腐爛的棉絮,又溼又韌。一股黑綠色的、帶著濃烈屍臭的粘液濺出來,有幾滴濺到了我臉上,冰涼刺骨,還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。

那鬼爪猛地一縮,井水翻湧更劇烈。

而更多的鬼爪又伸出來,我嚇得魂飛魄散,雙腳拼命在溼滑的井壁上亂蹬,想往上爬。可井壁長滿了青苔,滑不溜秋,根本上不去。左手因為長時間緊抓溼漉漉的麻繩,已經開始發麻、打滑。

不能鬆手!鬆手掉下去就不可思議了!

我咬緊牙關,右手再次掄起斧頭,用斧背狠狠砸向一張離我最的鬼臉!

“砰!”

沉悶的撞擊感傳來,像是砸在了一塊爛木頭上。鬼臉被我砸得向後仰去,但下一秒,它以一種更詭異的角度扭了回來,面目猙獰,猛地張開雙臂,無數黑色的、水草一樣的長髮從水下竄出,朝我纏繞過來!

完了!
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我懷裡貼身藏著的、那個疑似娘留下的針線包,突然滾燙起來!燙得我胸口皮肉一陣刺痛!與此同時,我右手掌心那個神秘的烙印,也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灼痛!

“嗤——!”

一縷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青煙,從我胸口和掌心冒出。

這時,那些碰到我褲腳、帶著刺骨陰寒的黑色長髮,像是被燙到一樣,猛地縮了回去!連帶著下面那張鬼臉,也向後退縮。

有用!針線包和這烙印!

但我知道這絕對不是長久之計。這鬼東西的怨氣太深了,針線包和烙印只是讓它忌憚,並不能真正懼怕。我必須拿到那個油布包,然後立刻上去!

趁著它們被逼退的間隙。

我用盡全身力氣,猛地將身體向井壁那個凹陷的石龕蕩了過去!

“咚!”

肩膀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。

但我也借勢穩住了身形,雙腳勉強踩在石龕邊緣,一把抓向石龕深處那個油布包!

雖然油布包陰冷刺骨,但我顧不上那麼多了。“噗”一下,油布包被我扯了出來。

油布包到手,我立刻就準備往回撤。

可就在此時,“轟——!”腳下的井水徹底沸騰了!

比剛才猛烈十倍的陰寒怨氣沖天而起!那張鬼臉徹底扭曲,無數黑髮如同狂舞的毒蛇,從四面八方朝我湧來。

此刻,退路被黑髮封死!我懸在半空,左手抓繩,右手拿著油布包,根本無還擊之手!

危急關頭,我腦裡一片空白。

我張開嘴,一口狠狠咬在抓著麻繩的左手手腕上!劇痛讓我精神一振,左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,雙腿在井壁上猛地一蹬,竟像向上竄去一小段!

爬!往上爬!甚麼都別想!

我腦子裡只剩下這個念頭。

右手將油布包死死塞進懷裡,然後雙手交替,拼命抓住溼滑的麻繩,雙腳胡亂地蹬著井壁,用盡吃奶的力氣向上攀爬。

下面的井水依舊瘋狂翻湧,黑髮如同無數鬼手向上延伸,試圖纏繞我的腳踝。

我不能回頭,不敢停頓。

終於,頭頂的光亮越來越明顯。快到了!快到了!

可就在我的頭即將探出井口的剎那,腳踝突然一緊!一股巨大的、冰寒刺骨的力量猛地拽住我的腳踝!

低頭一看,只見一束格外粗壯、漆黑如墨的長髮,已經死死纏住了我的左腳踝。

我被向下拉拽!雖然上半身已經出了井口,但下半身還不能上來!

“嗬——!”

我喉嚨裡發出瀕死的嘶吼,雙手死命抓住井沿,指甲因為用力而翻起,鮮血瞬間湧出。

井沿粗糙的石頭硌著我的胸口喘不過氣。纏在腳踝上的黑髮越收越緊,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“嘎吱”聲,冰冷的陰氣順著腿瘋狂往上竄,半條腿都失去了知覺。

要死在這裡了嗎?不!不能!

我雙眼赤紅,猛地扭頭,看向井沿外——那棵我綁著繩子的苦楝樹就在旁邊。我用盡最後的力氣,腰部猛地一扭,藉著那黑髮向下拖拽的力量,將整個身體向井外蕩去,同時右手鬆開了井沿,閃電般抽出腰後的斧頭,朝著纏住腳踝的那束黑髮,用盡平生力氣,狠狠斬下!

“噗——!”

這一次,手感截然不同。

斧刃像是砍中了一根浸飽了水的粗纜繩,但比纜繩更堅韌、更冰冷。斧頭陷進去一半,黑綠色的、散發著惡臭的粘液噴濺出來。那束黑髮劇烈地扭動了一下,但竟然沒有斷!反而纏得更緊了,陰寒直透骨髓!

但我這一蕩,加上劈砍的反作用力,讓我大半個身體終於盪出了井口。

我左手死死扒住井沿外的地面,右手丟掉斧頭(斧頭卡在黑髮裡了),五指如鉤,摳進冰冷的泥土和草根裡。

“給我——上來!!!”

無聲的吶喊在我心裡噴發。我額頭青筋暴起,脖子上血管突突直跳,憑著最後一次爆發,硬生生將下半身從井裡拔了出來!

“刺啦——!”

纏在腳踝上的那束黑髮,終於在我全身脫離井口的瞬間,被繃斷了!一截烏黑冰冷的斷髮留在了我的腳踝上,迅速化作一股黑煙消散,但那股透骨的陰寒和劇痛還殘留著。

我癱倒在井邊冰冷潮溼的泥地上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
可畢竟我活下來了……從那個鬼門關回來了。

不知躺了多久,直到傍晚的涼風把我吹得一陣哆嗦,我才掙扎著,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起身體。低頭看去,左腳踝上一圈烏黑髮紫的勒痕,腫得老高,輕輕一碰就疼得鑽心。雙手掌心更是皮開肉綻,血肉和麻繩的纖維、井壁的青苔混在一起,慘不忍睹。

我咬緊牙關,忍著劇痛,用還能動的右手,顫抖著解開了還拴在樹上的麻繩,胡亂纏在腰上。只有斧頭掉井裡了。

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幽深漆黑的井口,那裡平靜得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
我不敢久留,用樹枝當柺杖,拖著一條几乎廢掉的左腿,一瘸一拐,踉踉蹌蹌地朝著寨子的方向挪去。

回到自家院壩時,天已經黑盡。

“二、二哥!你咋了?!”他衝過來扶住我,一臉滿是驚恐。

我搖搖頭。

爹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,看到我的樣子,不用問已明白幾分。

躺在昏暗的裡屋床上,我渾身發冷,止不住地哆嗦。望梁打來熱水,爹找來羅一手留下的草藥,兩人手忙腳亂地給我清洗傷口、敷藥。藥粉撒在血肉模糊的掌心,疼得我渾身抽搐,但我死死咬著牙,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
“你又去那井了?”

爹一邊包紮,一邊用手比劃。

我閉上眼,點了點頭。

敷完藥,爹和望梁出去了。屋裡只剩下我一個人,和一盞如豆的油燈。

我顫抖著,用包紮得像個粽子、但還能動的右手,艱難地從懷裡掏出那個差點讓我送命的油布包。油布冰涼,還沾著井底的淤泥和一股淡淡的、難以形容的腥冷氣息。

油布包用細麻繩捆著,打著死結。我費力地用牙齒配合著,一點點解開。

油布裡面,赫然又是一個扁平的、用楠竹根摳成的小盒子!和之前在祠堂牌位下得到的那個,幾乎一模一樣!只是這個更舊一些,邊角磨損得更厲害。

我的心狂跳起來。忍著左腳的劇痛和渾身的冰冷,我小心翼翼地開啟竹根盒的盒蓋。

裡面沒有鑰匙,也沒有牛皮紙。

只有一小塊摺疊得整整齊齊的、已經褪色發白、但依稀能看出是靛藍色的土布,以及,壓在布上的一枚已經鏽蝕變黑、但形狀特殊的——頂針。

這頂針……不是娘常用的那種普通的銅頂針。它更粗,上面似乎還刻著模糊的、彎彎曲曲的紋路。

我顫抖著拿起那枚頂針,湊到油燈下仔細看。

鏽跡之下,那紋路……竟然和我掌心那個烙印,以及牛角梳、油布地圖上的符號,有著驚人的相似!都是一個圓圈,中間點著一個點!

而那塊靛藍色的土布,不大,像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一角。

上面用某種深色的、像是乾涸血跡的東西,畫著一個極其簡陋的圖案:一座山,山下有個洞口,洞口旁,畫著一個圓圈,中間點著一點。而在圖案旁邊,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、像是用指甲硬劃出來的字:

“洞……有……東西……救……”

後面的字跡模糊不清,難以辨認。

“洞裡有東西……救……”?救誰?救甚麼?

我盯著這塊布和這枚頂針,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

這頂針的紋路……這布上的圖案和字……這分明不是娘留下的。因為娘不識字。

但符號一樣!指向的地方,似乎也和油布地圖上那個“圓圈加點”符號所在的山洞有關!

難道除了娘,還有別人……也在找那個山洞?也在洞裡留下了東西?這個人是誰?是男是女?和花玉嫂的怨靈有沒有關係?和孃的失蹤又有沒有關係?

“救……” 是要救誰?還是求救?

無數個問題像冰錐一樣扎進我的腦子。

窗外的夜色,濃得化不開。掌心的烙印似乎又開始隱隱發熱,貼著那塊靛藍土布和那枚奇特的頂針。

井裡的怨靈暫時退去了,但我好像……又撞進了一個更深的、更撲朔迷離的迷霧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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