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巖壁上那個刻著的圓圈加點,心裡亂得像一團麻。
這個記號,像鬼打牆一樣,在洞裡繞來繞去,就是不肯給個痛快。腳踝上被屍爪子抓過的地方還在一跳一跳地疼,提醒我這地方邪性,不能久留。
我最後瞅了一眼那擺著死人陣的石頭臺子和滿地的白骨,啐了口唾沫,彎腰鑽進了那條有點風吹過來的石縫。
石縫裡又溼又滑,巖壁上滲著粘水,一股子爛水草的腥氣直衝鼻子。
我手腳並用,像狗爬一樣往前挪。縫越來越窄,石頭稜子颳得我肩膀後背火辣辣的。就在我感覺快要被卡死的時候,前面突然傳來嘩嘩的水聲,一股帶著生水氣的風灌了進來。
有出口!
我憋足勁,猛地往前一鑽!眼前一下子亮了!
我竟然從山肚子裡鑽出來了,到了一個藏在懸崖下面的水潭邊上。潭水綠得發黑,看不到底,水面平得像塊死玻璃。但讓我心裡咯噔一下的,不是這潭水,是潭水對面——
水潭流進山洞的口子上面,一道明顯是人工開出來的大石門,死死地嵌在石壁上!門上長滿了青苔藤子,可門楣上那個磨得快平的圓圈加點記號,還看得清!
又是它!這鬼記號,指的是這道門!
迴音潭裡受的那些罪,屍苔、鎖著的乾屍、擺陣的骨頭,好像都指著這兒。門後頭,才是正主?
我繞到潭邊,水汽撲臉,冰得人一哆嗦。
咋過去?游過去?我看著那深不見底的綠水,心裡直打鼓。老輩人講,這種深潭通著陰河,下面有水鬼扯替身。
我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。“咕咚”一聲,水花散了,潭水又恢復了死寂。
不行,不能硬闖。
我順著潭邊仔細看。在離石門不遠的水邊,有幾塊半截泡在水裡、磨得光溜溜的大石頭,像是常有人踩。石頭隔得不遠,像是一條藏在水下的路。
水大了淹住,水小了露頭。是了,以前肯定有人常走!
我看看水位,現在像是枯水時候,石頭大多露在外面。我吸了口氣,小心踩上第一塊石頭。石頭滑得很,我晃了幾下才站穩。第二步,第三步……我憋著氣,眼睛盯著腳下,一步步往對岸挪。
就在我快到潭心,離對岸就差幾步的時候,出事了!
我腳下那塊石頭,猛地往下一沉!好像底下有東西在拽!我一下子站不穩,整個人向後倒去!
“噗通!”我大半截身子砸進了刺骨的潭水裡!冷水一激,我嗆了一口,手腳亂撲騰想抓住啥。
就在這時,一隻冰涼溜滑、帶著吸盤的手,猛地抓住了我的腳脖子,死命地把我往潭底黑處拖!
水鬼!真是水鬼!
我魂都嚇飛了!拼命蹬腿,另一隻腳胡亂踢,感覺踢中了一團軟塌塌、滑膩膩的東西!那東西一縮勁,我趁機猛地掙脫,連滾帶爬地撲上最近的一塊石頭,癱在上面,咳著水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低頭一看,腳脖子上留下了幾個清晰的、圓溜溜的、像螞蝗吸過一樣的烏青印子!
這潭裡真有索命的玩意兒!
我驚魂未定,再也不敢耽擱,連滾帶爬地衝過最後幾塊石頭,撲到了石門底下。
靠在冰涼的石門上,我大口喘氣,回頭看著那綠得瘮人的潭水,後怕得要命。這道門,守得這麼嚴實,裡頭到底關了啥?
我轉過身,仔細打量石門。門是整塊大青石鑿的,關得嚴絲合縫。沒鎖眼,也沒門環。只在門當間,有個碗口大小、淺淺的坑。那形狀……我下意識地掏出懷裡那塊從乾屍身上摸來的銅牌比劃了一下。
剛合縫!
這坑,就是為這銅牌準備的!
這銅牌,不光是能鎮那潭裡的怪物,還是開這道門的鑰匙?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沒多想,我把銅牌小心翼翼地按進了那個坑裡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清脆的機關響動從門裡傳來。接著,是“嘎吱嘎吱”石頭摩擦的沉重響聲!大石門,慢慢地向裡面開啟了一條縫!
一股子陳年老木、草藥和乾薹蘚混在一起的、跟外面完全不一樣的味兒,從門縫裡飄了出來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住心裡的亂跳,把裂成兩半的陰沉木小棺碎片緊緊攥在左手(興許還能擋點邪氣),右手握著舊鎬把,側身擠進了石門。
門後頭,不是天生的山洞了,是一條人工挖出來的、方方正正的石頭通道!通道兩壁是光溜的石板,好像還刻著些花花道道。腳下是平整的石臺階,一路往下,通到看不見底的黑暗裡。
這裡的空氣乾爽,有股子老舊、嚴肅的勁兒,跟迴音潭裡的血腥汙穢完全是兩碼事。
我明白了,我可能總算熬過了那個滿是怨鬼的“鬼門關”,踏進了一個完全不同、可能藏著真章的地方。
迴音潭這一趟,到這石門開啟,就算到頭了。
它像個閻王殿,用死人骨頭擋道。我算是命大,靠著銅牌(也靠著點運氣),爬過來了。
我回頭看了眼慢慢關死的石門,把迴音潭裡那些嚇人的玩意兒——屍苔、水鬼、鎖鏈乾屍、骨頭陣——都關在了外頭。然後,我轉過身,握緊傢伙,沿著這條通往不知道啥地方的石頭臺階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下一步,等著我的,會不會找到更貼近娘失蹤真相的線索或失蹤的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