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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水影

2025-12-14 作者:文刀劉

我攥緊手裡那根纏著藍布條的舊鎬把,鎬頭杵著溼滑的地面,一步步朝著那微弱的水流聲挪動。

腳下的路越來越溼,巖壁上也掛滿了水珠,空氣裡那股黴味淡了些,換上了一股河底淤泥的腥氣,還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、涼絲絲的鐵鏽味。

越往前走,那水流聲越清晰。

不是透過耳朵,是腳下的震動感強了,像是有一條不小的暗河在附近流淌。手心烙印的光暈在濃重的溼氣裡顯得有點發暈,照不了多遠。

通道在這裡拐了個彎,眼前豁然開朗了些,出現了一個不小的地下洞窟。

洞子中間,一條黝黑的地下河無聲地流淌著,水色墨黑,看不到底。河面不寬,但水流看著挺急,偶爾捲起幾個小小的漩渦,吞噬著光線。河對岸是一片看不清深淺的黑暗。

我停在水邊,猶豫著。鑰匙鐵片指向“下”,還有“水”。是讓我過河,還是沿著河往下游走?

我蹲下身,想掬口水喝,嗓子眼乾得冒煙。

可手剛碰到水面,就猛地縮了回來。刺骨的冰涼!這水寒得不對勁,不像尋常井水,倒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化開的,寒氣順著手指直往骨頭縫裡鑽。

我藉著微光,仔細看這河水。

水黑得邪性,看不到底,水面上似乎漂浮著一層極淡的、不易察覺的……油花?還夾雜著一些細碎的、亮晶晶的渣子,像是……礦砂?

難道這水通著舊礦坑?是礦洞裡滲出來的積水?

老輩人說過,這種廢礦窿子裡的水,又毒又陰,淹死過人的話,怨氣都化在水裡,活人沾了容易生病中邪。

我不敢喝了。

撐著鎬把站起來,打算沿著河邊往下游走走看。剛邁出兩步,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黑黢黢的水面下,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
我猛地定住,心臟驟停。死死盯住那片水面。

水波盪漾,光影破碎。剛才那一下,是錯覺嗎?是水耗子?還是……別的甚麼?

我屏住呼吸,一動不動。水面漸漸平靜下來,只有漩渦還在不知疲倦地轉動。也許真是看花眼了。我稍微鬆了口氣,正準備繼續走。

突然!

就在我前方不到一丈遠的河面上,毫無徵兆地,咕嘟咕嘟冒起了一串急促的氣泡!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水底劇烈掙扎了一下!緊接著,一團黑影猛地從水下翻湧上來,又迅速被水流衝散!

那是甚麼?!

我頭皮瞬間炸開!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鎬把橫在胸前!

黑影散去,水面上漂浮起一樣東西。藉著烙印的微光,我勉強看清——那好像是一縷……頭髮?長長的、糾纏在一起的、溼透了的黑色頭髮!隨著水流起伏翻滾!

還沒等我細看,那縷頭髮就被捲進了漩渦,瞬間消失不見。

是……是水鬼的頭髮?老輩人講,河裡淹死的人,怨氣不散,就會變成水鬼,頭髮變得老長,專門在水下拉活人腳脖子找替身!

我後背冷汗直冒,攥著鎬把的手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。這河不能沾!絕對不能沾!

我轉身就想往回跑,離開這個邪門的地方。可就在這時,懷裡貼肉放著的那個鑰匙鐵片,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、但絕不容忽視的……溫熱感?

怎麼可能?這鐵片一直冰涼刺骨!

我驚疑不定地停下腳步,伸手進懷裡,摸到那片鐵。真的!它不像剛才那樣冰了,反而帶著一點……像是被手心捂久了的、微弱的暖意?

這是怎麼回事?鐵片……感應到了甚麼?

幾乎是同時,我右手掌心的詛咒烙印,也傳來一陣熟悉的、針扎似的悸痛!比剛才更明顯!

鐵片變暖……烙印刺痛……

我猛地抬頭,看向河對岸那片深邃的黑暗。難道……線索指的不是河這邊,而是對岸?過河的工具或者路口,就在附近?

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沿著河岸,仔細地搜尋。

水流聲、心跳聲、還有自己粗重的喘息聲,在死寂的洞穴裡被放大,攪得人心慌意亂。

找了大概十幾步遠,就在一個突出的岩石後面,我有了發現。那是一個用粗大鐵環固定在岸邊岩石上的、鏽跡斑斑的鐵索橋頭!幾根碗口粗、同樣鏽蝕得厲害的鐵索,橫跨在黑水河上,一直延伸到對岸的黑暗裡。鐵索上鋪著的木板,大多已經腐爛脫落,只剩下幾塊殘破的板子掛在鐵索上,隨著水流帶來的微風(?)輕輕晃盪,發出吱呀呀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這橋……還能過人嗎?

我湊近些,用鎬把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最近的那根主鐵索。鏽屑簌簌落下,但鐵索還算結實。我又看了看那幾塊殘存的木板,中間一大段都是空的,下面是洶湧的黑水。

要不要過去?

我看著對岸的黑暗,又感受了一下懷裡鐵片那異常的溫熱和掌心的刺痛。過去,可能找到新線索,但也可能掉進河裡,或者遇到更可怕的東西。不過去,難道就這麼回頭?石室裡那些謎團,巖壁後的抓撓聲,還有娘可能留下的蹤跡……

我咬咬牙。不能回頭。

我把鎬把背在身後,用布條捆緊。然後深吸一口氣,雙手緊緊抓住冰涼粗糙的鐵索,試探著,將一隻腳踩上了一塊看起來還算完整的木板。

“嘎吱——”木板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,但撐住了。

我穩住心神,另一隻腳也邁了上去。整個橋身都隨著我的重量晃動起來,鐵索摩擦的吱呀聲更加刺耳。我像一隻壁虎,整個人貼在鐵索上,手腳並用,一點一點地,朝著對岸挪動。

河面的寒氣撲面而來,下面的黑水彷彿有生命般,翻滾著,似乎隨時會伸出無數只冰冷的手,把我拉下去。我不敢往下看,眼睛死死盯著對岸,感覺每一寸移動都很漫長。

快到河中央時,也是最危險的一段,那裡幾乎沒有木板,全靠手臂力量吊在鐵索上挪過去。我停下來,喘口氣,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。

就在這時,我無意中低頭,往腳下的黑水裡瞥了一眼。

就這一眼,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!

漆黑的水面下,藉著掌心烙印微弱光芒在水波中的折射,我隱約看到……不止我一個人影!

在我正下方的水裡,模模糊糊地,倒映著……兩個重疊的影子!一個是我,吊在鐵索上。而另一個影子……彷彿就緊貼在我的背後!那個影子的輪廓……像是個穿著寬大衣服的……女人?!長長的頭髮披散著,看不清臉……

是倒影的錯覺?還是……真的有東西趴在我背上?!

“嗡”的一聲,我腦袋裡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!極度的恐懼讓我差點鬆手掉下去!我猛地回頭!

背後……空空如也!只有冰冷的鐵索和晃動的橋身。

是水波扭曲造成的幻覺?還是……水鬼已經趴在我背上了,只是我看不見?

民間傳說,水鬼害人前,會先讓人產生幻覺,或者在背後吹陰風,等活人回頭,陽氣一弱,就被拉下水了!

我嚇得魂飛魄散,再也顧不得許多,拼盡全身力氣,手腳並用地朝著對岸猛爬!鐵索劇烈地搖晃,發出快要斷裂的嘎吱聲!

眼看對岸就在眼前,我腳下猛地一蹬,撲上了岸邊的岩石!幾乎是同時,身後傳來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好像有塊木板徹底斷裂掉進了河裡。

我癱在冰冷的石頭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。好半天,才敢慢慢回頭。

鐵索橋還在晃盪,黑水河依舊無聲流淌,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。

是幻覺嗎?可那水下的倒影,那瞬間的恐懼,真實得刺骨。

我掙扎著爬起來,檢查了一下身上,除了冷汗,似乎沒有多出甚麼。但我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,像是有甚麼東西一直跟著。

我不敢多想,轉身看向對岸。這裡又是一個通道,比來時那邊更狹窄,空氣裡的鐵鏽味更濃了。我懷裡的鑰匙鐵片,溫熱感更加明顯了,甚至有點燙人。掌心的烙印也一跳一跳地痛。

看來,方向沒錯。

我握緊鎬把,深吸一口帶著濃重鐵鏽味的空氣,朝著通道深處,小心翼翼地走去。每一步,都感覺背後有雙眼睛在盯著我。

走了沒多遠,通道似乎到了盡頭。

前面出現了一扇門。不是木門,而是……一扇用粗大鐵條加固的、鏽跡斑斑的鐵門!門上沒有鎖,但中間嵌著一個圓形的、厚重的鐵盤,鐵盤中心,赫然是一個鎖孔!

鎖孔的形狀……我掏出懷裡那塊溫熱的鐵片,對比著看。那上面刻著的鑰匙圖案……和這個鎖孔的形狀,竟然有七八分相似!

難道……這鐵片不光是圖案,它本身……就是一把鑰匙?一把用來開啟這扇鐵門的鑰匙?

那鐵片上“向下三個點”的指示,就是指這個鎖孔需要插進去,轉動?可是……鑰匙呢?鐵片畢竟是片狀的,怎麼開鎖?

我湊近那鎖孔,藉著光仔細看。鎖孔很深,裡面黑乎乎的。我嘗試著把鐵片較窄的一端往裡插了插,完全對不上,尺寸形狀都不對。

這不是鑰匙。那它提示的“鑰匙”在哪裡?

我正疑惑間,目光掃過鐵門旁邊的巖壁。那裡,似乎刻著甚麼東西。我湊過去,用手拂開上面的灰塵和鏽跡。

牆上刻著三幅簡單的圖畫:

第一幅:一個小人,跪在地上,雙手向前伸,像是在獻上甚麼東西。小人面前,畫著一個圓圈,圓圈裡點著一個點。

第二幅:還是那個小人,站在一個圓圈(鎖?)面前,圓圈上插著一把鑰匙。小人手裡拿著一個……好像是碗?碗口朝著圓圈。

第三幅:圓圈(鎖)開啟了,裡面流出三道波浪線(水?),小人消失不見了。

這……是甚麼意思?獻祭?開鎖需要獻上甚麼東西?用甚麼碗?盛甚麼?

我猛地想起礦工筆記上那個“擁抱小人”和“水波紋”的圖案!還有石臺上那個女人……難道開這扇門,需要……某種祭品?或者……某種特定的儀式?

而那個祭品……會不會和“劉”姓有關?和娘……有關?

我看著那扇冰冷的鐵門和詭異的圖畫,又摸了下懷裡溫熱的鐵片和刺痛的手掌。這扇門的後面,到底藏著甚麼?是更大的秘密,還是……更恐怖的陷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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