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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有妹回孃家

2025-12-14 作者:文刀劉

詞曰:

夜靜孤燈照冷床,舊物摩挲淚滿裳。

皮帶磨穿痕如刻,破本歪描“有妹”章。

思往事,念情長,兩年音訊嘆惶惶。

生離未卜死難料,重壓年關雪上霜。

阿樹出門打工兩年未歸,不僅是有妹失魂落魄,有妹的公公婆婆也坐不住了。然而很無奈,一家人沒有一個人能想出個法子來解決。

有妹做夢都想去找阿樹,但現實嗎?大字不識一個的她,除了知道地裡的莊稼,房前屋後的花草,稍遠一點的親戚家,她都沒有去過。

而空守著這個沒有阿樹的家,也不是個滋味。

不僅是家的感覺名存實亡,如果阿樹真的不在了,一直不回來,或者阿樹在外有了新歡,那她還能在這裡一直等,一直待下去嗎?

顯然不可能也不現實。

那怎麼辦呢?去找阿樹嗎?憑自己這點出門只會種地,回家只會做飯的能力,顯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。但待在黃慄樹又不是辦法。

本能告訴她,只有暫時先回娘失蹤的那個家了!

開春的日頭已經冒出來。李有妹蹲在自家冰冷的灶門前,手裡捏著一把乾柴,卻半天沒塞進灶膛。她望著灶膛裡隔夜的冷灰,想再次燃起火的慾望又突然煙消雲散。

屋裡靜得可怕。

只有屋簷化凍的雪水,一下一下,滴落在窗臺下破瓦盆裡的聲音。嘀嗒。嘀嗒。像在繼續為阿樹的失約計數。

兩年了!

晃眼就兩年了!

720多個日日夜夜,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過去······

“哐當”一聲。

院壩那扇歪斜的籬笆門被風颳得撞在牆上,把有妹飄得遙遠的思緒拉了回來。她被嚇了一跳。她回過神,還是把柴火塞進了灶膛,但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。

火雖然點著了,但溼柴不起火,只冒濃煙,嗆得她直流眼淚。

不過,她不是被煙嗆的,是心裡堵得慌。

阿樹就是前年開春,順著門口那條泥濘的路走的。那天霧大,他背影在霧裡越來越淡,最後只剩個模糊的影子。他回頭揮了揮手,臉上帶著笑,說:“有妹,看好家,等我掙了錢回來翻修屋頂,再不讓你聽這漏雨聲。”

可現在,這屋頂還是漏的。

雨水順著椽子往下淌,泥地上早已砸出一條起起伏伏的坑。這屋子,沒了阿樹,就像沒了希望。

火燃起來了,有妹熱了一點昨晚吃剩的飯,幾口扒拉完後,把火熄了,關上門,她打算暫時離開這裡。

她甚麼也沒帶,甚至衣服都沒換(也沒有衣服換),就穿著平時常穿的那件洗得起毛的衣服,草草跟公婆打了個招呼,就走了。

當她經過水井邊時,正在那裡洗衣服的寨裡的幾個婦女,又在那裡擺閒條了:“……瞧見沒,眼圈都是青的,怕是夜裡淨哭哩……哎,也是命苦,自己來······過門沒幾天就……嘖嘖,守不守得住哦……”

這不是在說她嗎?有妹聽到這話很不是滋味,像被針扎,但又能怎麼樣呢?現實就是如此,所以她也就懶得理了,只裝沒聽見。再說了,這樣的閒話,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,寨子裡早就傳開了,能計較得過來嗎?

有妹突然走到那幾名婦女的身邊,嚇得她們像被蜂蟄了一樣,張著嘴巴愣住了,眼睛都直勾勾地齊刷刷看向有妹,反應快的一名婦女,趕快打了個圓場,問有妹要去哪裡。

有妹有氣無力,懶洋洋地隨便回答了一句:“去看地。”

那幾名婦女沒有再問,但眼睛還是直勾勾地沒離開有妹,直到跟著有妹的身影消失,才收回視線。

接下來的這幾名婦女,又多了個擺閒條的話題,一邊搓洗著衣服一邊嘴巴不停的她們,又瞪著眼睛滿臉狐疑地問:“看地?咋個麻袋都不背一個!鐮刀也不拿一把!哄鬼!”

“不會是看地!”其中一名婦女像參透了甚麼天機似的說道。

“你們猜會去哪裡?”一名新來的媳婦眯著眼睛看向大家。

“回孃家唄!還會去哪裡!難不到會去找阿樹?阿樹是死是活沒人知道,她能去找到嗎?”年紀稍大且較穩重的那名婦女說道。

那幾名婦女就這樣擺著有妹、阿樹的閒條,直到把衣服洗完。的確也如她們猜測的那樣,有妹不是去看地,也不是出門去找阿樹,而是回已經沒孃的那個家。

有妹一個人走在回孃家的路上,當年與阿樹私奔的畫面不免一幕一幕地湧上來。

沒有娘,沒有嫁衣,沒有一個姑娘出嫁時的所有禮節。只有田埂上“日墜坡頭影疊雙,田埂風柔訴痛腸”的私誓,只有“有妹佯稱趕遠場,實為赴約會阿郎。民寨辣銷銀錢落,託與勝榮囑望梁。‘門緊掩,夜勤防,賣椒碎銀仔細藏。’形單影隻悄別去,猶把家山牽斷腸”的無奈。

一路上想著這些,有妹幾乎是哭著回到孃家的。

兩年裡,她不斷地回來過,但每一次回來,都沒有這一次沉重。

雖然她知道這次回來,並不是與黃慄樹決絕,也不是和阿樹分手。她這次回來,主要是換個地方等阿樹。在爹、二哥、望梁的陪伴下,總比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黃慄樹好。但她沒法知道,阿樹究竟是變心了,另有所愛,還是遭遇不測。因為,正常情況下,他沒理由不回來,就是身無分文,一分錢也沒找到,他也不該過年都不回來。何況兩個春節過去,都沒見他的身影。

想到這裡,有妹無不悲痛,她隱隱覺得,黃慄樹怕是真回不去了,阿樹怕是真的回不來了。

為何已經承受了娘失蹤的悲痛,還要再來阿樹的失蹤?“這就是我的命?這就是我的命?”有妹在心中恨恨地問自己。

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回到塘邊的,路上碰到熟人她都不知道打招呼。

剛到寨口,她便碰上兩年前幫她從民寨場上捎話帶錢回來的勝榮哥,看到她哭得紅腫的眼睛,勝榮哥還以為發生了甚麼事。

“有妹姑!回來了!”勝榮哥跟她打招呼。

可第一遍她沒聽到,直到第二遍她才反應過來。

但不打招呼還好,一打招呼,有妹竟然哭出聲來。

這一幕把從山上幹活回來的勝榮哥整懵了,不過他清楚,有妹這姑子真的不容易。

有妹就是這樣哭著進屋的,在寨口和勝榮哥打過招呼後,她怕再遇到寨子裡的人打招呼,於是乾脆把頭埋得深深的,急匆匆地朝自家屋裡走去。

走到門口時,日頭已經西斜。

爹李明七正蹲在牛圈門口招呼著那頭老黃牯吃草。四弟望梁從地裡回來正張羅著做飯,汗珠子還掛在臉上。

“有妹,你咋回來了?”爹看著埋頭往家衝的有妹叫道。

“爹,我回來了。”有妹聽到叫聲,才把頭抬起來,看到爹原來就在牛圈邊。

看到有妹這副樣子,爹李明七早已明白了甚麼,但他不知道有妹為何這次回來把頭埋得那樣深,且兩眼紅腫。

“有阿樹的音信了?”爹問。

有妹搖頭。

“你跟公公婆婆吵架了?”

有妹還是搖頭。

李明七更不解了,但他沒有再問,而是讓有妹進屋裡。

吃過飯,有妹才慎重地告訴爹,她想回來住些日子。爹這才明白,也很理解有妹的處境,知道阿樹一兩年都不回家,他一個女人家待在那裡,確實為難。

爹當然同意了。

有妹又睡回了她私奔時留下的那張空床。

那張“啞哥歸屋見空床,血湧心頭炸怒狂。擲凳砸牆塵屑迸,父捶胸痛淚吞膛。紅薯硬,妹情長,家如敗絮再添傷。‘勝榮傳語黃慄樹,苦命相依伴楚郎’”的空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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