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了!”
趙平沒有絲毫畏懼,反而充滿了期待。
他知道,只要渡過這天劫,他就能撕裂這個世界的壁壘。
去往那個祖師們典籍中記載的,遍地是仙珍,大能滿地走的真正仙界。
他御使著本命飛劍,沖天而起,主動迎向了那第一道劫雷。
戰鬥的過程很艱苦,但並不算兇險。
似乎這天劫的威力,比古籍中描述的要弱上許多。
當第九道劫雷被他一劍斬碎之後,天空中的劫雲緩緩散去。
一縷金色的霞光從雲層中射下,照耀在他的身上。
一道七彩斑斕的空間裂縫,在他面前緩緩開啟。
他能聞到,從裂縫對面傳來的,那股讓他神魂都在顫慄的,無比濃郁的靈氣。
“仙界,我來了!”
趙平回頭,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歡呼雀躍的同門,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然後便毫不猶豫地,一頭扎進了那道空間裂縫之中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穿過空間通道的感覺,並不美妙。
趙平只覺得自己天旋地轉。
當他終於從那眩暈中恢復過來,腳踩到實地時,他愣住了。
沒有傳說中的仙鶴飛舞,沒有瓊樓玉宇。
他只是站在一片巨大的,由某種黑色晶石鋪成的,空曠得看不到盡頭的廣場上。
天空是暗紅色的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和腐臭味。
那股之前讓他無比渴望的濃郁靈氣。
此刻吸進肺裡,卻像是一團摻了劇毒的火焰,在他的經脈裡灼燒。
這裡是哪裡?
仙界,就是這個樣子的?
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,一個巨大無比的陰影,籠罩了他。
他緩緩抬起頭。
看到了一張臉。
一張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臉,那張臉上沒有眼睛鼻子。
只有一張佔據了三分之二面積的,不斷開合的巨口。
巨口裡,是如同深淵般的黑暗。
一股宏大的,充滿了貪婪和戲謔的精神波動,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。
【哦?又來了一個?這次的口感,看起來還不錯。】
“你……你是何方妖孽?”
趙平下意識地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飛劍,擺出了防禦的姿態。
但他的聲音,卻在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【妖孽?呵呵,真是個有趣的稱呼。】
【歡迎來到仙界,小傢伙。
或者說,歡迎來到,我們的餐桌。】
那張巨口緩緩張開,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中傳來。
趙平只覺得自己的身體,連同自己的神魂,都在被那股力量拉扯,根本無法反抗。
他那在下界足以開山裂石的修為,在此刻就像是狂風中的一粒塵埃。
“不!!”
在被吸入口中的最後一刻。
他看到,在這座巨大的黑色廣場上,還有好幾道和他來時一模一樣的七彩裂縫。
一個個和他一樣,滿懷著對仙界憧憬的,來自不同下界的飛昇者。
正一臉茫然地從裂縫中走出。
然後被等候在旁邊的,各種形態的巨大天魔,像是挑選菜市場的菜一樣,叼起,塞進嘴裡。
原來,所謂的飛昇。
只是從一個魚塘,跳進了另一個更大的,也更殘酷的餐盤裡。
原來他們這些下界生靈,不過是怪物圈養的,定期收割的糧食。
絕望,淹沒了他最後的意識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東荒域,某處深山地底。
一個只有不到百人的小型避難所裡,人們擠在一起,圍著一個傳音玉簡。
聲音斷斷續續,還夾雜著大量的雜音,但這是他們唯一能瞭解外界情況的渠道。
“……據可靠訊息,南域劍廬……昨日再次擊退了黑風山魔潮,救助流民三千餘人……”
“……張揚真人開壇講道傳下的《龜息固元法》,據說凡人修之,也可百日不食,延年益壽……”
聽到劍廬和張揚真人的名字,避難所裡所有麻木的臉上,都亮起了一絲微光。
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,瘦骨嶙峋的小女孩,拉了拉身旁母親的衣角。
“娘,那個張揚真人,是真正的神仙嗎?他真的會來救我們嗎?”
母親將她緊緊摟在懷裡,撫摸著她乾枯的頭髮。
她看了看洞穴頂部那不斷滲水的岩石,和遠處黑暗中,那些奄奄一息的傷員。
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但她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會的,一定會的,只要我們還活著,只要我們還信著,他總有一天會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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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域邊境,劍廬。
孫老頭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給嗆醒的。
他側躺在床上,用手捂著嘴,身體蜷縮成一團。
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他那早已衰敗的肺腑。
咳出來的痰,帶著一股鐵鏽味。
等那陣咳嗽終於平息下去,他才扶著床沿,慢慢地坐起身。
房間裡很暗,只有窗外那籠罩著整個劍廬的金色陣法,投射進來一層淡淡的光暈。
他花了好一會兒,才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。
然後摸索著,從床頭拿起那件已經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袍,顫顫巍巍地穿上。
自從強行催動金丹之後,他的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了。
如今他已經一百五十多歲了,對於一個金丹修士來說,這個年紀不算大。
但他的壽元,已經所剩無幾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體內的生機,已經油盡燈枯,隨時都可能熄滅。
他拄著那根柺杖,推開了木門。
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,吸進肺裡,讓他稍微精神了一些。
他沒有去演武場,也沒有去議事廳。
而是像過去的幾十年一樣,一步一步,繞著整個劍廬,開始了他每日的巡視。
他看到,遠處的田地裡,已經有早起的農夫扛著鋤頭下地了。
他們看到孫老頭,都會停下來,遠遠地對著他恭敬地鞠躬。
孫老頭也會笑著對他們點點頭。
這些凡人,大多都是這幾十年裡,從外面逃難至此的。
他們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引氣入體,但正是他們的辛勤勞作,才讓劍廬有了如今這般光景。
路過伙房的時候,巨大的蒸籠裡已經冒出了白色的熱氣,空氣中瀰漫著麥子的香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