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新一天的食物,足以讓劍廬的十幾萬人口,都吃上一頓飽飯。
他又走到了山門前。
那裡一支由五十人組成的傳道小隊,已經集結完畢。
他們都穿著統一的灰色劍袍,身上揹著巨大的行囊。
裡面裝著足夠他們在外行走三個月的丹藥、符籙和壓縮乾糧。
每一個人的臉上,都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堅定。
為首的,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名叫李信。
他是第一批在劍廬出生的孩子之一,自小便聽著張揚真人的傳說長大。
在他眼中,那位從未真正見過面的真人,就是活著的神只。
而他則是神只最忠誠的信徒與戰士。
“大管事!”
看到孫老頭走過來,李信立刻上前一步,單膝跪地,行了一個標準的劍廬禮。
他身後的五十名弟子,也齊刷刷地單膝跪地,動作整齊劃一。
“起來吧。”
孫老頭擺了擺手,他看著李信那張年輕而又狂熱的臉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“此行向東,路途兇險,你們要去的黑水沼澤,據說盤踞著一頭實力堪比金丹後期的天魔,萬事小心。”
“請大管事放心!我等此行,乃是為傳播真人光輝,縱是身死道消,也絕不後退半步!”
李信的聲音洪亮,眼神灼熱。
“真人語錄第三卷第七章有言:我等便是那火種,縱使燃燒殆盡,也要為這黑暗的世界,帶來一絲光明!”
孫老頭張了張嘴,想說些甚麼。
比如“活著回來比甚麼都重要”。
但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臉,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。
他知道,對於這些在新時代成長起來的孩子們來說,他們的信仰是純粹的,也是不容置疑的。
“去吧。”
他只是拍了拍李信的肩膀。
“是!”
李信站起身,拔出腰間的破魔劍,高高舉起。
“為了劍廬!為了真人!”
“為了劍廬!為了真人!”
身後五十名弟子齊聲怒吼,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,在山谷中迴盪。
然後他們轉身,在李信的帶領下,邁著整齊的腳步,走出了那層金色的陣法。
踏入了那片灰暗而又死寂的廢土。
孫老頭站在城牆上,目送著那支小隊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上。
他的身邊,一個弟子將一件厚實的獸皮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。
“大管事,起風了,您該回去歇著了。”
孫老頭沒有動,他抬頭看了一眼後山的方向。
在那片鬱鬱蔥蔥的樹林深處,有一間孤零零的茅屋。
茅屋的周圍,沒有任何禁制,也沒有任何守衛。
但幾十年來,沒有任何人,敢於靠近那裡百步之內。
因為所有人都知道,那裡住著劍廬的定海神針,張揚真人。
他拖著疲憊的身體,一步一步地,朝著那間茅屋走去。
這是他每日的最後一項功課。
他沒有去敲門,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只是將一份用獸皮卷寫好的,關於劍廬昨日的糧食產量、人口增減、以及物資消耗的報告。
輕輕地放在了茅屋門口那塊早已被磨得光滑的石階上。
然後他退後三步,整理了一下衣袍,對著那扇緊閉的木門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緩緩站起身,轉身離去。
他的臉上,沒有了之前的疲憊和愁容,反而多了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。
他知道,真人還在。
那座籠罩了劍廬數十年的大陣,依舊在平穩地運轉著。
只要真人還在,劍廬的火種,就不會熄滅。
他抬頭,看了一眼天空。
他知道,自己或許看不到那黎明到來的那一天了。
但那又如何呢?
他已經為後來人,鋪好了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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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災變後,第九十年。
藍星,新京城,第三衛星城。
李振正坐在書桌前,有些頭疼地看著自己兒子那份剛剛及格的試卷。
“……所以,這裡的能量轉化公式為甚麼要把環境係數考慮進去?”
他耐著性子,指著試卷上一道被畫了紅叉的題目。
他的兒子,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小胖子。
正一臉不耐煩地在椅子上晃來晃去,眼睛一個勁兒地往旁邊那臺最新款的虛擬遊戲機上瞟。
“爸,我都知道了,因為粒子在不同介質中的衰變速率不一樣嘛,老師都講過八百遍了。”
“那你還錯?”
“我忘了嘛。”
李振嘆了口氣,剛準備繼續說教,突然窗外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。
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,夢幻般的七彩光芒。
不是刺眼的強光,而是如同極光般柔和,卻又鋪天蓋地,將整個夜空都徹底照亮。
“那是甚麼?”
兒子第一時間跳了起來,趴在窗戶上,臉上滿是興奮和好奇。
李振也站起身,走到了窗邊,他的臉上,則是一種深深的震驚和困惑。
他是一名高階工程師,負責的是城市能源網路的維護。
他很清楚,這種規模的,覆蓋了整個半球的異象。
絕不是任何已知的天文現象或者人為活動能夠造成的。
他的手環震動了一下。
是來自工程部的最高階別緊急召回通知。
網路也在同一時間炸開了鍋。
【臥槽!你們快看天上!這是甚麼神仙特效?】
【別說了,我正在南半球度假,這邊也亮了!整個天空都是彩色的!】
【是外星人打過來了嗎?】
【我怎麼感覺這一幕有點眼熟?我爺爺好像跟我講過,說很久以前,那個被全網封殺的張天尊飛昇的時候,天上就是這個樣子的!】
“張天尊”,這個早已被塵封在歷史的,甚至被當成網路梗的名字,在這一刻被無數人再次提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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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京城,第一大學,歷史與古文明研究中心。
已經年過古稀,頭髮花白的陳星教授,推開了一間塵封已久的資料室的大門。
他沒有理會外面那些正在緊急疏散學生,試圖維持秩序的校園安保。
而是徑直走到一個佈滿了灰塵的檔案櫃前。
他輸入了一串極其複雜的密碼,開啟了那扇厚重的櫃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