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,黑風山脈地底五百米深處。
一處被簡單開鑿出來的巨大洞穴裡,微弱的油燈光芒映照出數百張疲憊而又警惕的臉。
這裡是一個由數百名倖存散修組成的地下庇護所。
洞穴的最深處,首領王五正靠在一塊石頭上,聽著手下的彙報。
“老大,西邊三號坑道的儲備糧,昨天又被偷了三袋,是老鼠乾的,抓住了,按規矩,已經扔出去了。”
“東邊巡邏隊今天早上發現了一個新塌陷的洞口,裡面有天魔活動的痕跡,暫時用石頭給堵上了,但撐不了多久。”
“醫療區那邊,前天受傷的幾個兄弟,有兩個沒撐過去,剩下的也都在發高燒,清心丹已經沒了,解毒草也用完了……”
一個又一個的壞訊息,讓這個獨眼漢子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。
“踏馬的!”
自從多年前,天魔大軍徹底淹沒了地表。
他們這些不願被圈養的人,就只能像老鼠一樣躲到地底下。
可地底的日子,也並不好過。
食物、水源、丹藥……
所有的一切都在告急。
而比物資匱乏更可怕的,是人心的崩潰。
為了半塊黑麵包,昔日的兄弟就能在背後捅刀子。
為了多活幾天,有人甚至開始偷偷獵殺自己的同伴,將其作為食物。
“大哥,我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!”刀疤走到他的面前,聲音沙啞。
“再這麼下去,不用天魔打進來,我們自己就先完蛋了!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?”王五看著他。
“出去,回地面上。”刀疤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瘋狂。
“與其在這裡餓死、病死、被自己人弄死,我寧可出去跟那些畜生轟轟烈烈地幹一場。”
“幹一場?然後呢?送死嗎?”
“至少死得像個人………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南域邊境,劍廬。
孫老頭站在高高的城牆上,看著遠處那片被金色陣法籠罩的土地。
田裡的土麥又熟了一季,金燦燦的,長勢喜人。
可他的臉上,卻沒有半分豐收的喜悅。
劍廬,已經很久沒有新人加入了。
自從三年前,張揚真人最後一次現身,留下一句“時機未到”,便再次進入了深度的閉關之後。
劍廬便徹底關閉了與外界的聯絡。
那座不動明王陣,再也沒有開啟過。
他們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金色籠子裡。
雖然衣食無憂,雖然沒有天魔的威脅。
但同樣,也徹底失去了與外界的聯絡,失去了所有的希望。
曾經那些熱血沸昂,吵著要跟天魔拼命的弟子們,如今也大多變得沉默寡言。
他們每天除了修煉,就是修煉。
將所有的精力都發洩在演武場上。
他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麼做,或許只是習慣,或許只是想找點事做,不讓自己瘋掉。
“大管事,又到了給真人送飯的時候了。”
一個年輕的弟子,端著一個食盒,走到孫老頭身邊。
孫老頭點了點頭,接過食盒。
他走到後山那間看起來與周圍精緻建築格格不入的茅屋前,將食盒輕輕放在了門口的石階上。
然後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,轉身離去。
從始至終,那扇門都沒有開啟過。
孫老頭走在回去的路上,看著周圍那些正在玩耍的,出生在這片樂土,從未見過外面世界的孩子們。
他不知道,他們現在所擁有的這份平靜,還能維持多久。
他只知道,那位張真人,是他們唯一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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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星,大夏聯邦。
距離葉辰撤離藍星,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十年。
這三十年,對於藍星來說,就像是一場看不到盡頭的寒冬。
葉家當初那竭澤而漁式的掠奪,幾乎抽乾了這顆星球積攢了百年的靈脈。
而更可怕的,是那些因為靈界界壁破碎,而僥倖從隕神戰場流竄到藍星的零星天魔。
它們數量不多,但對於已經失去了頂級修士庇護。
並且修煉環境日益惡劣的藍星來說,依舊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。
它們在這片土地上肆虐,將一座又一座防備空虛的二三線城市,變成了它們的獵場和巢穴。
殘存的人類,只能被迫放棄廣袤的土地,龜縮在十幾座由初代靈脈節點改造而成的巨型要塞城市裡。
用高聳的城牆和有限的火力,抵禦著牆外那無盡的黑暗。
藍星,徹底進入了廢土時代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申城廢墟,曾經的江畔。
這裡現在只剩下一片由鋼筋混凝土和生鏽鐵皮構成的灰色廢墟。
老李佝僂著腰,像一隻謹慎的老鼠,在被酸雨腐蝕得坑坑窪窪的街道上穿行。
他背上那個由廢舊橡膠皮縫製的揹包,今天看起來比往常要鼓一些。
這是他這半個月來運氣最好的一天。
他不僅在一棟倒塌的寫字樓廢墟里,找到了半箱沒有開封過的壓縮餅乾。
甚至還在一輛被掀翻的裝甲車裡,撬下來了一塊完整的太陽能充電板。
這東西拿到地下黑市,至少能換來夠他吃一個月的營養膏。
他壓了壓頭頂那頂破舊的棒球帽,加快了腳步。
天快黑了,他必須在那些夜行的東西出來覓食前,趕回自己的家。
那是一個位於廢棄地鐵隧道深處的,只有幾平米大的通風管道口。
就在他拐過一個街角,準備進入熟悉的下水道入口時,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。
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。
很新鮮。
他立刻貼著牆壁,將自己的身體藏在一堆建築垃圾後面,屏住了呼吸。
他看到,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巷子口,躺著一具屍體。
那是老王,一個和他一樣,常年在這片廢墟里討生活的拾荒者。
老王死了,脖子被甚麼東西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,手邊還散落著幾個空的罐頭盒。
而在老王的屍體旁,站著三個人。
他們穿著同樣的,由各種廢鐵和皮革拼接起來的簡陋護甲,手裡拿著磨尖了的鋼筋。
是鬣狗幫的人。
這片廢墟里最臭名昭著的拾荒者團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