倖存者的首領,一個築基後期的散修,一臉的愁容。
獨眼點了點頭,然後便轉身,帶著他手下的五十名劍廬弟子,走進了那漆黑的礦洞深處。
半個時辰後。
當獨眼他們渾身沾滿黑色血跡,提著那隻血蝠天魔頭領的腦袋走出來時。
等候在外面的所有幸存者,再次爆發出了一陣驚天的歡呼。
他們看著那群甚至有些狼狽,還帶著傷的劍廬弟子,眼神中卻充滿了最純粹的崇敬。
當晚,一場篝火晚會在黑石堡舉行。
人們圍著篝火,吃著劫後餘生的第一頓飽飯,唱著不成調的歌謠。
每一個人的臉上,都帶著笑容。
篝火的另一邊,那個倖存的首領,對著獨眼,納頭便拜。
“大人!從今往後,我黑石堡上下五百條性命,願併入劍廬,為真人效犬馬之勞!”
“請起,我劍廬不收奴僕,只收同道。”
獨眼將他扶起。
“只要你們願意,便可隨我回劍廬,透過考核,成為我劍廬的一份子。”
“若是不願,這黑石堡,我們也會留下足夠的物資和人手,助你們重建家園。”
“我等願誓死追隨真人!”那首領斬釘截鐵地說道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天魔領地深處。
一座由無數扭曲的血肉和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。
那隻曾在隕神戰場上兇威赫赫的八臂魔猿,此刻正有些煩躁地用一根手指,敲擊著由某個倒黴修士頭骨製成的扶手。
“你說甚麼?又有一支人族的隊伍被擊潰了?”
下方,一隻負責傳遞情報的飛行天魔匍匐在地,瑟瑟發抖。
“回稟督軍大人,是的,是南邊那個叫劍廬的勢力乾的,他們的人到處流竄,救助那些該死的人類,還把我們的子嗣當成獵物一樣捕殺!”
八臂魔猿沒有說話,它似乎在思考。
“要不要屬下立刻派兵,將那個劍廬徹底剿滅?”
“不必。”
良久,魔猿才緩緩開口。
“一個有趣的現象。”
“一個人類,竟然不想著自己如何活命,反而去救助那些更弱小的同類,這很奇怪。”
他揮了揮手,示意那個情報兵可以退下了。
“傳我的命令下去,所有在外遊蕩的軍團,暫時不要去招惹那個叫劍廬的地方。”
“由他們去吧。”
“等他們把那些零散的食物都聚集起來,養得白白胖胖了……”
“我們再去收割,豈不是更省事?”
“就讓這群可悲的蟲子,再多享受一會兒,那虛假的希望吧。”
它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,迴盪在黑暗的魔宮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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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界,天魔紀元第七年。
距離那道界壁裂隙被帝魔徹底撕開,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年。
七年時間,對於這片曾經廣袤無垠的修仙大陸來說,恍若隔世。
曾經那些懸浮於雲海之上的仙門聖地,如今大多已化為歷史的塵埃。
或是緊閉山門,在護山大陣的微光中苟延殘喘,徹底與世隔絕。
曾經繁華熱鬧的百萬人口仙城,如今十室九空,變成了天魔的巢穴和遊樂場。
大地被魔氣侵蝕,變成了寸草不生的焦黑色。
河流乾涸,露出佈滿淤泥和骸骨的河床。
天空終年被一層厚厚的、翻滾不休的黑色魔雲所籠罩,再也看不到日月星辰。
只有在魔雲最稀薄的午後,才會有幾縷暗紅色的光線穿透下來,將這片死寂的廢土,照得如同煉獄。
人類,這個曾經的靈界主宰,如今的境遇,比最低賤的牲畜還要不堪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東荒域,原青木城遺址。
這裡現在被天魔們稱之為一號血肉坊。
曾經的亭臺樓閣早已被推平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座由扭曲的血肉、骨骼以及某種黑色粘液混合構築而成的的巢穴。
巢穴的表面還在微微蠕動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。
在這些巢穴之間,是一片巨大的廣場。
廣場上,成千上萬的人類,正像工蟻一樣,在監工天魔的鞭打下,麻木地勞作著。
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囚服,身上佈滿了傷痕和汙垢。
他們的工作很簡單,就是將那些由狩獵天魔從各處運回來的“食材”,進行初步的分類和處理。
所謂的食材,五花八門。
有體型龐大的兇獸屍體,有不小心闖入這片區域的散修,甚至還有一些營養不良的同類的屍體。
“快點!都給我動起來!磨磨蹭蹭的想死嗎?!”
一隻長著三條手臂的監工天魔,揮舞著由某種生物脊椎骨製成的長鞭,狠狠抽打在一個動作稍慢的老人身上。
皮開肉綻,但老人只是悶哼一聲,便立刻加快了手中的動作。
將一塊巨大的獸腿骨上的腐肉剔下來,扔進旁邊的分類車裡。
阿骨就蹲在這片巨大的屠宰場邊緣,他手裡拿著一把用石頭磨成的、鋒利的小刀。
他的工作,是負責給那些更小的骨頭剔肉。
他出生在這座磨坊裡。
他從未見過太陽,也從未吃過一頓真正的飽飯。
他唯一知道的,就是每天不停地幹活。
然後從監工的爪子縫裡,分到一點能讓他活到第二天的、混合著碎肉和骨渣的食糧。
他不覺得苦,因為他身邊所有的人,都是這麼活著的。
他偶爾會抬頭,看向廣場中央那座最高的巢穴。
那是這座魔坊主人的居所,一頭實力堪比化神初期的天魔領主。
他聽大人們說,只要表現得好,足夠聽話,就有機會被領主大人選中,成為它的親衛,從此吃穿不愁。
當然,他更常聽到的版本是,那些被選中的人,都成了領主大人餐桌上的一道點心。
阿骨低下了頭,專心地用小刀颳著手中的一根肋骨。
他又餓了。
他偷偷地從骨頭上刮下一小條還算新鮮的肉絲,趁著監工不注意,飛快地塞進了嘴裡。
肉很柴,還帶著一股腥味,但對於阿骨來說,這已經是最頂級的美味了。
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多久,他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想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