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數道之前根本不可能透過的缺口出現。
許多一直被阻隔在防線之外的天魔大軍,發出震天的歡呼嘶吼,化作黑色的潮水,越過防線。
朝著靈界那片它們從未涉足過的,充滿了鮮活血肉的土地,席捲而去。
隕神戰場那道綿延萬里的骨牆防線,如今早已是千瘡百孔。
那些曾經被各大宗門吹噓為不可逾越的堡壘,現在搖搖欲墜。
可當那些高高在上的渡劫期大能們發現,從界壁裂隙裡湧出來的低階天魔數量,已經超出了他們清理的效率時。
決策很快就改變了。
“收縮防線,放棄外圍,固守核心區!”
“集中所有合體期以上戰力,於天門關建立聯合防線,我們的目標,是那些天魔領主和王級的存在。”
“至於那些低階的雜碎就交給靈界各地的同道自行處理吧。”
葉家的大長老,葉天成,在最後一次戰前會議上,對著來自各大勢力的代表,說出了這番話。
無人反對。
這對於他們這些頂級勢力來說,是一個理智且正確的決定。
天魔的核心戰力是那些高階存在,只要把它們擋住,這場浩劫就不會動搖靈界的根基。
至於那些低階天魔,以及它們所過之處會造成的損失,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。
那就像一場席捲天下的瘟疫,總會有人因此而死。
他們這些高居於雲端之上的人,只需要保證自己和自家的道統,能在這場瘟疫中安然無恙即可。
就這樣,一道命令下達。
駐守在骨牆防線上的主力修士大軍,開始有序地向後方核心區的巨大堡壘撤離。
他們帶走了所有的精銳戰力,所有的珍稀物資。
只留下那座在過去數年裡,用無數血肉和白骨堆砌起來的空城。
以及防線外,那些依舊源源不斷從界壁裂隙裡湧出來的,飢餓的黑色天魔潮水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東荒域,青木城。
這是一座以種植和販賣靈植而聞名的小城,也是方圓千里散修最大的聚集地。
往日裡,城門口那條寬闊的青石大道上,總是車水馬龍,人來人往。
可今天,這裡卻一片死寂。
厚重的城門緊閉,城牆上站滿了手持法器,神情緊張的守衛。
城內的酒館裡,老闆正唉聲嘆氣地擦著桌子,櫃檯上那幾壇最好的靈酒,已經蒙上了一層灰。
“老闆,再來一壺最烈的燒酒!”
角落裡,一個斷了胳膊的獨臂刀客,將手裡的空酒壺重重地磕在桌上。
他的嗓門很大,臉上帶著幾分酒後的面紅和瘋狂。
“還喝?張三刀,你的靈石明天還夠付房錢嗎?”老闆沒好氣地說道。
“付個屁!我聽說,昨天晚上,城東三十里外的那個王家村,一夜之間就沒了!”
張三刀壓低了聲音,臉上露出一絲恐懼。
“整個村子,上到築基期的護衛隊長,下到剛出生的娃娃,一個活口都沒留下,全被啃成了骨頭架子。”
酒館裡其他幾個借酒消愁的散修聞言,臉色也變了。
“我也聽說了,那些怪物那些天魔,已經過斷魂林了,最多還有兩天,就要到咱們青木城了!”
“兩天?那還愣著幹甚麼?跑啊!”一個年輕的散修噌地站了起來。
“跑?往哪跑?”
張三刀冷笑了一聲。
“南邊的黑風寨早就被屠了,西邊的白水河據說河水都變成了黑色,你現在出城,還沒跑出一百里,就得跟那些東西迎頭撞上。”
“那也不能坐著等死啊!城主府那邊沒說法嗎?”
“說法?城主一家老小,三天前就跑了!現在守城的,都是咱們這些拿錢賣命的散修護衛!”
絕望的氣氛,在小小的酒館裡散播開來。
就在這時,大地突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。
緊接著城西的方向,傳來了一聲震天的轟鳴。
“咚——!”
城牆,被撞開了。
黑色的潮水,從那巨大的缺口處湧了進來。
慘叫聲、法寶的爆鳴聲、建築的倒塌聲,瞬間響徹了整座城池。
酒館裡的所有人,都僵在了原地。
一個只有煉氣五層的年輕散修,看著從門口湧進來的幾隻螳螂狀天魔,嚇得兩腿一軟,癱坐在地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張三刀用僅剩的那隻獨臂,拿起了自己那把已經崩了幾個口的刀。
他將壺裡剩下的一點酒一飲而盡,然後大笑著衝了上去。
“來啊!一群雜碎!讓你們嚐嚐你張爺爺的刀!”
可惜,他的刀,還沒碰到對方的甲殼,他的頭顱就已經被一隻鐮刀狀的前肢,乾淨利落地削了下來。
血光乍現,然後迅速被黑暗吞噬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青木城數千裡之外,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仙山。
太虛劍宗,護山大陣早已開啟。
山門內,仙鶴依舊在悠閒踱步,靈泉還在叮咚作響。
弟子們的生活也和往常一樣,修煉,論道,下棋,彈琴。
偶爾他們會走到大陣的邊緣,像是隔著一層玻璃,好奇地看著下面。
看著下方那片原本應該是綠色的土地,正在被一片片移動的黑色所吞噬。
“師兄,你看下面,那些天魔,都快把青木城吃光了。”
一個穿著白色弟子服的年輕女孩,指著下方的塵世。
“嗯。”她身旁的師兄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,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棋盤上,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落子。
陣法外,成百上千名從青木城僥倖逃出來的凡人和低階散修,正聚集在山腳下。
他們跪在地上,對著那座可望而不可及的仙山,撕心裂肺地哭喊著,叩首著。
“仙長!救命啊!求仙長開恩,放我們進去吧!”
“我願為牛為馬,只求活命啊!”
幾個修為尚可的散修,更是駕馭著法器,直接朝著那層陣法撞了過去。
結果只發出一聲悶響,便被反震之力彈飛,口吐鮮血。
年輕女孩看著這一幕,有些不忍。
“師兄,我們就……甚麼都不做嗎?”
“做甚麼?”師兄落下一子,頭也不抬地反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