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看黑板!講了多少遍了,這篇古文,重點是作者當時所處的環境,體會作者那種生不逢時的悲憤情緒!不是讓你們去背那幾個破註釋!”
他的目光掃過講臺下那一張張年輕而又麻木的臉。
“你們現在就是最好的時代!有吃有穿,有武練有學上!”
“可你們看看自己這副樣子!爛泥扶不上牆!”
臺下坐在第一排的一個胖乎乎的男生,許是沒睡醒,打了個哈欠。
“張胖!你又在睡覺?站起來!”
男生迷迷糊糊地站了起來。
“說!我剛剛講的這句,表達了作者怎樣的精神?!”
“呃……”男生支吾了半天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呂千抄起桌上那本厚厚的語文教材,狠狠地砸在了男生的頭上。
“朽木不可雕也!連最基本的家國情懷都沒有!你看看人家燈塔國的年輕人!他們為了自由和夢想,可以背井離鄉去開拓外星球,那是何等的精神!”
“再看看你們蝸國的匠人精神,人家幾代人就為了做一碗拉麵,這種專注!你們有嗎?!”
他越說越激動,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給我去教室後面罰站!站到下課!”
下課鈴響起,他夾著教案走出了教室。
回到辦公室,一個年輕女老師好心提醒他,最近上面在查這個,讓他注意一點。
“注意甚麼?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?”
呂千把教案往桌上一摔,發出一聲巨響。
“你們這些蠢貨,從根子上就爛透了!一群只知道悶頭幹活的蠢貨!”
辦公室裡的人都面面相覷,沒有人再搭話。
當晚他就接到了校長的電話,讓他明天不用來學校了,在家休息幾天。
隨後便是家長聯名投訴的信函,和學校的辭退通知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他回到家,看著牆上掛著的世界地圖。
用紅色的水筆在當前所在地,那片廣袤的版圖上,打了一個大大的叉。
然後畫了一個箭頭,指向無盡海洋彼岸的燈塔國。
他變賣了城裡唯一的一套房子,換來了三十萬夏幣和五萬點官方貢獻點。
然後透過一些特殊的渠道,聯絡上了一個聲稱能把他送到燈塔國的線人。
對方的報價是四十萬夏幣加十萬點貢獻點。
他還差很多。
他開啟通訊錄,向自己所有的親戚朋友借錢。
親戚朋友都知道他甚麼德行,無一例外,都被拒絕了。
甚至有人勸他不要發瘋,還把他聯絡方式刪了。
最終他想到了他那年邁父母,僅存的一點養老金給騙了出來。
“爸,媽,我有個朋友在燈塔國搞了個專案,能拿到去火星開拓的內部名額,回報率百分之三百!你把錢投給我,等我賺了錢,就接你們去燈塔國住最好的大豪斯!”
湊夠了錢,找了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。
他揹著一個行囊,偷偷上了一輛黑色的小麵包車。
車廂裡,已經擠了十幾個人。
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味和壓抑的沉默。
沒有人交談。
藍星體積的膨脹,讓原本的去燈塔國的路線變得極其漫長和危險。
跨越大平原的裂谷,橫穿新生的戈壁。
沒有人交談。
所有人下車,線上人的帶領下,徒步穿越一片被官方劃定為危險區的山脈。
“都特麼給我走快點!天黑之前要是到不了下一個據點,你們就等著給兇獸當夜宵吧!”
線人走在最前面,手裡拿著一把開了刃的戰刀,不時回頭咒罵幾句。
呂千跟在隊伍的中間,走得跌跌撞撞的。
他一個四體不勤的老師,哪裡走過這種山路。
沒過多久,腳上就磨出了泡。
路上,他看到了一具類似人形屍骨。
那屍骨還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勢,骨頭已經被啃得七零八落。
“別看了!上次一個不聽話的,就是這個下場。”線人冷冷地說了一句。
隊伍裡一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男孩,看到那屍骨,嚇得腿軟,走不動道。
線人上去就是一腳。
“沒用的東西!走不了就留在這兒!”
男孩的父親立刻跪下來求情,被線人一腳踹開。
沒有人敢出聲,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腳步。
呂千也看到了,他甚麼都沒說,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又走了不知道多久,在所有人都快要累癱的時候。
他似乎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,腳下一滑,整個人摔了出去。
左腳的腳踝,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他對著從他身邊走過的人伸出手。
沒有人停下。
所有人都像沒看到他一樣,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繞了過去。
連那個他曾經用半瓶水換過食物的年輕人,也只是看了他一眼,就加快了腳步。
蛇頭也只是回頭瞥了他一眼,啐了口唾沫。
“廢物。”
然後帶著剩下的人,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的山林裡。
夜色,很快就降臨了。
山林裡傳來陣陣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聲。
呂千躺在冰冷的山路上,絕望地看著天空中那月亮。
他想爬,但只要一動,腳踝就疼得讓他快要昏過去。
他感覺好冷,好餓。
就在他意識快要模糊,準備放棄的時候。
一陣腳步聲,從他來時的方向傳來。
是一隊新的偷渡客。
他們穿著和呂千一樣破爛的衣服,揹著和他一樣的行囊。
臉上帶著和他一樣對自由光明的嚮往。
為首的一個人,看到倒在路邊的呂千,腳步明顯頓了一下。
他用一種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呂千,那眼神看得呂千心裡發毛。
但他甚麼也沒說,只是搖了搖頭,便帶著隊伍繞開了他。
呂千看著那一行人漸行漸遠,眼中僅剩的一點光芒也徹底熄滅了。
他閉上了眼睛,準備迎接自己人生最後的時刻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他又聽到了腳步聲,是從前方傳回來的。
由遠及近。
他費力地睜開眼,是剛才那個打量他許久的中年男人。
男人獨自一人回來了。
難道是於心不忍,想回來救我?是怕被其他人看見,所以才故意先走開的?
呂千的心底,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