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也,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眾生之念,便是雙刃劍。”
“那教廷妖人,看似風光無限,以神蹟牧養眾生,實則早已畫地為牢,與信眾因果糾纏。”
“信眾越多,願力越強,其自身的神智便越會被那億萬駁雜的念頭所汙染。”
“今日他們能造神,明日信眾亦能毀神。”
“當凡人祈願不得滿足,當神蹟的光環褪去,那信仰,便會成為焚燒他們的業火,將其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”
玄通靜靜聽著,心中豁然開朗,又生出新的疑惑。
“那祖師,我等該如何?”
“以不變,應萬變,他們擴張得越快,奔向毀滅的速度便越快。”
“我等玄門正宗,修的是自身,求的是大道,根基穩固,豈是他們能比?”
“你只需守好太和山這一畝三分地,潛心修行,靜待時機即可。待到他們油盡燈枯,反噬降臨之時,便是重立道統之日。”
“弟子明白了!”
玄通眼中的迷茫盡數褪去。
“你所修行的功法只是入門,待你功成,吾自會傳你後續術法。”
“弟子叩謝祖師!”
夢境開始變得模糊,宮殿在雷雲中緩緩隱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真武山。
真武掌教,此刻正放下手中的電話。
電話是打給太和山的玄通道長的。
他將自家聯合龍虎山和青城派,準備共同上京城。
去拜訪調查局的想法,和玄通大概說了一下。
希望他能代表太和山,一同前往。
“守好門戶,靜待時機?這玄通老道,是修道修得傻了,還是得了甚麼失心瘋?”
天師府的天師,性格有些急躁的老道,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教廷那幫紅毛,都快打到家門口了,那個甚麼白蓮妖女也是,這叫靜待時機?”
“他太和山是超然物外了,就等著天上掉餡餅?”
“貧道倒覺得,玄通道兄此番言論,不像是在敷衍我等。”
蜀山派的來人也發話了。
“他言語之中,氣定神閒,似乎真有甚麼憑仗。”
三人沉默了。
玄通沒有透露任何關於雲遊子託夢的事情,他不能說,也不會說。
祖師爺交代過,此事只有他一人知曉,不得外傳。
他只是在電話裡,反覆地勸說他們稍安勿躁。
最後還用一種莫名其妙的語氣,提了一句。
“諸位道友,若當真心有疑惑,不妨也去自家祖師堂前多叩拜叩拜,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。”
說完玄通就掛了電話。
聽起來就沒打算和他們合作的意思。
“去祖師堂前叩拜?虧他想得出來,難不成他真以為,拜一拜祖師爺,祖師爺還能從畫上跳下來不成?”
真武
掌教沒有說話。
回到各自門派後,雖說都覺得玄通這話荒誕不經。
但回到自家山門後,還是鬼使神差的走進了自家的祖師堂。
天師府的張天師,走進那供奉著歷代天師牌位的祠堂,看著那威嚴的畫像。
他嘀咕著。
“祖師爺啊祖師爺,您老人家要是真有靈,就給顯個靈看看吶!再不顯靈,您這道統,可就要被西洋人的玩意兒給斷咯!”
“好歹託個夢也成啊!”
他說完,又覺得自己的行為實在有些可笑,搖了搖頭,轉身離開了。
至於另外幾位,也沒對這件事太過上心,例行上了一炷香後,便各自去忙別的事情了。
畢竟,求神拜佛這種事。
他們自己就是別人眼裡的神。
結果當天晚上,真武和蜀山掌教,做了同一個夢。
只不過在他們的夢裡,出現的不是雲遊子,而是符合他們各自道統的仙神形象。
或是駕馭仙鶴的白髮老者,或是手持拂塵的慈眉道姑,或是身披金甲的護法神將。
至於說的話,則和玄通聽到的如出一轍。
大意都是香火乃是外道,根基不穩,必遭反噬。
爾等只需勤修己身,靜待時機云云。
更重要的是,這幾位祖師爺,也都分別賜下了一份自家道統的,真正的修仙入門功法。
第二天一早。
幾位掌教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,按照夢中所傳的功法嘗試吐納時。
感受到了那股遠比內力精純不知多少倍的靈力。
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了。
他們不約而同的取消了前往京城的計劃。
並對門下弟子發出了最嚴厲的封山令。
太和封山了。
真武封山了。
天師府也封山了。
蜀山緊接著。
但凡是在夏國道門裡排得上號的名山大派,幾乎都在同一時間選擇了閉門謝客。
與外界斷絕了一切聯絡。
就連調查局派過去的聯絡員,也吃了個閉門羹。
這反常的舉動,讓外界一片譁然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歐陸,聖城。
紅衣主教,此刻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。
他的身後,站著聖光騎士團團長愛德華。
“……以上,就是我們的人從夏國那邊傳回來的最新情報,冕下。”
“封山?”
紅衣主教轉過身,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。
那是一份整理好的報告。
上面詳細記錄了夏國幾大道門幾乎在同一時間關閉山門,謝絕訪客的訊息。
“他們這是怕了。”主教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,將檔案隨手扔在了桌上。
“東方的異教徒,在見識到吾主的榮光之後,選擇了蜷縮在自己的龜殼裡瑟瑟發抖。”
“這是何等懦弱,又是何等的愚昧,他們以為關上門,聖光就照不進去了嗎?”
愛德華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他不像主教那麼樂觀。
他與夏國的武者有過近距離的接觸。
無論是那個叫陸明的官方人員,還是那位深不可測的吳姓宗師。
都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。
他絕不相信那些人會因為恐懼而退縮。
“冕下,我認為此事或許另有蹊蹺,夏國人的行事風格一向謹慎,如此整齊劃一的行動……”
主教打斷了他。
“愛德華,我的孩子,你的謹慎是美德,但過度的謹慎,便是對神威的懷疑。”
“你要記住,我們所信仰的,是這個世界唯一真神,我們所掌握的,是源於神賜的偉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