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嘛,聽說山裡面出了怪物,好幾個進去探險的都失蹤了,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,我勸你啊,還是趕緊回去吧,這地方現在不太平。”
他不甘心。
他沒有立刻買票回家,而是在鎮上的旅館裡又續住了幾天。
他重新整理著關於崑崙山的新聞,希望能看到一些新訊息。
幾天下來,他發現這個小鎮有點不對勁。
鎮上的人流量,不僅沒有因為封山而減少,反而還多了不少。
而且來的都是些奇怪的遊客。
他們一個個身強力壯,穿著專業的戶外裝備,揹包裡鼓鼓囊囊的。
有的甚至還能從外面看到一些刀劍長棍之類的輪廓。
他們三五成群,很少和本地人交流,住的都是鎮上最貴的酒店。
秦風好幾次看到他們開著越野車,朝著那些山的方向駛去。
這天晚上,秦風在旅館旁邊的一家小店吃晚飯。
鄰桌,就坐著那麼一幫人。
他們點了滿滿一桌子菜,幾箱啤酒,正吃得面紅耳赤,高聲談論著。
“今天又白跑了一趟!那畜生的影子都沒看到!”
一個光頭壯漢把酒瓶捏碎。
“急甚麼,情報上不是說了嘛,那頭畜生的活動範圍就在西邊那片峽谷,咱們明天再去蹲一天,肯定能碰上。”
旁邊一個男人說道。
“蹲?那玩意兒的皮跟鐵一樣,咱們帶的這幾把破刀,能不能破防都難說,要我說,就該申請熱武器支援!”
“你懂個屁!這是C級任務!你掏出槍來算怎麼回事?貢獻點還要不要了?再說子彈對那玩意兒有啥用?不打中要害,跟給它撓癢癢一樣!”
“貢獻點,貢獻點!天天就知道貢獻點!再這麼下去,我人都要瘋了!”光頭壯漢顯得很煩躁。
“都少說兩句,這次的任務是肅清,不是獵殺,我們的目的是把它趕出核心區域,上面沒讓我們硬拼。”
“再說,這次的任務獎勵很高,完成了咱們都能去兌換一瓶淬體液了,划算得很。”
秦風坐在角落裡,默默地聽著。
貢獻點、C級任務、淬體液……
這些詞彙他一個也聽不懂。
他意識到,這些人口中的“畜生”。
恐怕就是景區公告裡的“大型野生動物”。
而他們,也絕不是甚麼普通的遊客。
鄰桌那幾個人還在高聲談論著,聲音裡混雜著一種普通人體會不到的。
屬於圈內人的優越感。
去,還是不去?
理智告訴他,這幫人一看就不好惹。
而且他們談論的話題,一聽就充滿了危險。
他們應該就是武者了。
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湊上去?
但他已經千里迢迢地來到這裡了,真的要因為害怕就放棄嗎?
他深吸了一口氣,站起身,朝著鄰桌那幾個壯漢走了過去。
“幾位大哥,打擾一下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帶著一絲明顯的緊張。
以至於他自己聽起來都覺得有點發虛。
正在吹牛的幾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向他。
那個光頭壯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神裡充滿了不耐煩。
“有事?”
“那個……我剛才不小心聽到幾位大哥聊天,我就想問問,那個崑崙山不是封了嗎?怎麼還能進去啊?”
“小子,別瞎問懂嗎?滾一邊去,別耽誤我們大哥喝酒。”
秦風被他身上那股子兇悍的氣勢嚇得後退了半步。
但他沒有走。
他知道,現在走了,就真的甚麼機會都沒有了。
秦風沒有動,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。
他的同伴拉了光頭一把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“哎,坐下,坐下,小兄弟,你也是來這兒討生活的?”
他口中的討生活,顯然不是指普通的打工。
“不不不,我是來旅遊的,對,旅遊。”
“旅遊?小兄弟,你這玩笑可不好笑,這地方現在甚麼情況你不知道?景區都關門了,你跑這兒來旅甚麼遊?看戈壁灘啊?”
“我知道封山了,我就是想進去看看!我爺爺以前是地質勘探隊的,他留給我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,上次來旅遊的時候,不小心掉在山裡的一個山洞裡了。”
他情急之下,編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很蹩腳的理由。
“這事……我們得商量一下。”
他們幾個人低聲討論起來。
秦風能隱約聽到“累贅、麻煩、不合規矩”之類的詞。
他的心又懸了起來。
大約過了五六分鐘,那幾個人才重新走了回來。
“小兄弟,帶你進去,不是不可以。”
“但是,你必須答應我們幾個條件。”
“第一,進山之後,一切行動必須聽我們指揮,讓你往東,你不能往西,讓你閉嘴,你就不能多問一個字,做得到嗎?”
秦風用力點頭。
“第二,我們是去執行任務,不是你的保鏢,我們沒義務保護你,我們不會為了救你,搭上我們兄弟的性命,這個你能接受嗎?”
“……我能接受。”
秦風猶豫了一下,還是答應了。
他覺得這山裡應該不會出人命。
“好,明天早上五點,在鎮口的加油站集合,過時不候。”
“謝謝各位大哥!”
秦風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那家小飯店。
他甚至沒敢再回頭看一眼那幾個武者,生怕他們會突然反悔。
直到拐過巷子口,他緊繃的身體才稍微鬆懈下來。
剛才在飯桌上的每一秒鐘,對他來說都很難熬。
他低頭,看向自己的手。
剛才為了表現出誠意,他一直保持著躬身的姿態,此刻腰還感覺有些酸脹。
拳頭一直緊緊攥著,指甲嵌進了掌心,但他一點也沒感覺到疼。
屈辱。
一種遲來的屈辱感,瞬間淹沒了他。
他想起了那個光頭壯漢不屑的眼神。
想起了自己為了一個機會,點頭哈腰,像條乞求主人施捨的狗。
一個最普通的武者,就能這麼威風。
這就是有力量和沒力量的區別嗎?
“踏馬的……”秦風低聲罵了一句。
他一拳捶在身後的牆壁上,粗糙的牆面磨破了他手背的皮,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。
但這疼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