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貴方的，清單，我們，還沒有，收到。】
【為了，方便我們，進行，下一步的，全球，物流，規劃。】
【請，儘快。】
【我們的，時間，很寶貴。】
綠色的，催款通知，懸浮在，漆黑的，主螢幕上。
每一個字母，都散發著屍體般的冰冷。
白宮，戰情室。
空氣凝固，粘稠，混雜著冷咖啡的酸澀，以及一群曾經自認為是世界之主的男人們，身上散發出的，汗水與恐懼混合的酸腐氣味。
羅斯福坐在輪椅上。
他沒有看那行催命的文字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雙無力垂下的腿上。
他第一次感覺，這雙腿，與這個被徹底擊垮的國家，是如此的相似。
“清單……”
農業部長克勞德·威卡德喃喃自語，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。
“我們，真的要自己寫一份，被肢解的清單嗎？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答案，早已寫在了每個人的臉上。
就在這時。
砰——！
戰情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門，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。
一個人，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的軍靴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，發出沉悶的，如同戰鼓般的聲響。
道格拉斯·麥克阿瑟。
他的五星軍銜在昏暗的燈光下，閃爍著頑固的光芒。一身筆挺的軍裝，沒有一絲褶皺，與這間屋子裡所有東倒西歪、精神崩潰的同僚，形成了一道刺眼的分割線。
他嘴裡叼著那根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。
菸斗裡沒有火。
只有一股被壓抑到極致的怒火。
他的目光掃過全場，如同兩把燒紅的刺刀，最後落在了羅斯福那張蒼白疲憊的臉上。
“總統先生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記耳光，抽在這死寂的空氣裡。
“我要求，立刻得到‘三位一體’的發射授權。”
整個戰情室的溫度，彷彿又下降了幾度。
“道格拉斯……”馬歇爾將軍抬起了他那張佈滿溝壑的臉，“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。”
“衝動？”
麥克阿瑟冷笑一聲。
他走到會議桌前，一把抓起那份剛剛擬好一半的“清單”，用兩根手指輕蔑地夾著，彷彿那不是一張紙，而是一片沾滿了病毒的廁紙。
“把自己的領土和士兵，打包送給敵人。”
“這不是衝動。”
“這是通敵！”
“你想讓我們怎麼辦？！”空軍參謀長阿諾德將軍猛地站了起來，眼睛裡佈滿了血絲，“開著我們的B-29，去撞那艘該死的‘崑崙’號嗎？！我們甚至不知道它在哪裡！”
“它就在那裡。”
麥克阿瑟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向天空。
“就在我們所有人的頭頂。一群躲在鐵殼子裡的懦夫，一群只會玩弄光影戲法的魔術師！”
他將那張“清單”揉成一團，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“馬裡亞納海溝，那不是武器！那是一個騙局！一個足以嚇倒全世界的終極騙局！”
“他們展示了毀滅一個無人區的能力。然後呢？”
“他們為甚麼不直接攻擊華盛頓？攻擊紐約？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如同出鞘的利劍。
“因為他們不敢！”
“因為他們害怕我們手中這上千枚足以把亞洲大陸犁上十遍的核彈頭！”
“他們不是神！他們只是一群掌握了更高階訛詐手段的東方人！”
“他們的所有行動，都只有一個目的！”
“讓我們自己繳械！讓我們自己跪下！讓我們自己把刀遞到他們的手上！”
戰情室裡一片死寂，只有麥克阿瑟那狂熱的、如同佈道般的聲音在迴盪。
有那麼一瞬間，幾位將領的眼中，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“希望”的火焰。
或許，他說的是對的。
或許，這真的只是一場空前絕後的心理戰。
“道格拉斯。”
羅斯福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平靜。
“你的依據是甚麼？”
麥克阿瑟轉過身，走到羅斯福的輪椅前。
然後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。
他單膝跪下。
不是臣服，而是一個古老的騎士，在向他的國王請求出徵。
“我的依據，就是這個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。
“一個美國軍人的直覺。”
“總統先生，請您相信我。勝利，並不屬於那些擁有最強武器的人。而是屬於那些，敢於在最後一刻扣動扳機的人。”
“把‘民兵’、‘和平衛士’、‘三叉戟’，所有的一切，都交給我。”
他的眼中燃燒著一種毀滅性的光芒。
“我不需要三十分鐘。我只需要一個座標。”
“我會把他們，連同他們那艘可笑的鐵船，一起送回他們應該待著的地方。”
“地獄。”
羅斯福沉默著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單膝跪地的將軍，看著他那張因為狂熱的信念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。
他知道。
麥克阿瑟不是在分析。
他是在賭。
用整個美利堅，用整個北半球的文明，去賭一個可能。
賭對方，是在虛張聲勢。
“道格拉斯。”
羅斯福緩緩地伸出手，不是去拿那個象徵著毀滅的核手提箱，而是輕輕地拍了拍麥克阿瑟的肩膀。
“如果，你賭輸了呢？”
麥克阿瑟抬起頭，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。
“那我們就站著死。”
“而不是跪著活。”
羅斯福收回了手。
他的目光越過麥克阿瑟的肩膀，重新落在了那塊冰冷的螢幕上。
那行綠色的文字依舊在那裡，安靜地等待著。
“將軍。”
羅斯福問了一個與戰爭無關的問題。
“你覺得，一個合格的會計，會在他的賬本上開玩笑嗎？”
麥克阿瑟愣住了。
他不明白總統為甚麼會問這個。
他正要開口。
螢幕上，那行綠色的文字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新的文字。
一行彷彿是為了回答羅斯福的問題，而出現的文字。
一行，讓整個戰情室瞬間墜入無底冰窟的文字。
【道格拉斯·麥克阿瑟將軍。】
【您的勇氣已被記錄。】
【評估結果：非理性情緒資產。】
【處理建議：列為“待最佳化”不良資產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