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現,開啟,資產重組,第一階段。】
【請,於,十二小時內,提交,一份,貴方,可供,‘最佳化’的,海外軍事基地,及,非核心,海外領土,清單。】
【以,換取,‘合格供應商’,資格。】
白色的文字,沒有溫度,像一行刻在視網膜上的程式碼。
白宮,戰情室。
空氣凝固,混合著雪茄熄滅後的苦澀,和一種名為絕望的酸腐氣味。
“清單?!”
空軍參謀長阿諾德將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賁起,像是要掙脫面板的束縛。
“他們把我們當成甚麼了?可以隨意挑選商品的超市嗎?!”
他的拳頭狠狠砸在紅木會議桌上,桌上那杯屬於羅斯福總統的冷咖啡濺出了幾滴,像黑色的眼淚。
“不。”
國務卿科德爾·赫爾抬起了他那張如同死灰的臉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我們不是超市,將軍。”
“我們是即將被擺上貨架的商品。”
“我拒絕!”阿諾德咆哮起來,“我寧願讓華盛頓被從地圖上抹掉!也絕不在這樣一份投降書上籤下一個字母!”
“然後呢?”
一直沉默的馬歇爾將軍終於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很低,卻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,精準地剖開了阿諾德那可笑的英勇。
“然後讓紐約,芝加哥,洛杉磯,成為下一個勘探點?讓幾千萬美國公民,為將軍您那廉價的尊嚴陪葬?”
“我們至少可以保留預算的尊嚴。”一個年輕的財政部顧問低聲咕噥了一句,他立刻收穫了一圈能殺死人的目光,訕訕地閉上了嘴。
戰情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一個年輕的海軍中尉踉蹌著跑了進來,他的臉色比他那身白色制服還要慘白。
“總統先生……”他的聲音在發抖,“‘夏娃的蘋果’……那架B-29……我們收到了它最後的訊號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。
“墜毀了?”羅斯福問。
“不,先生。”年輕中尉吞了口唾沫,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,“它降落了。”
“在太平洋一個無法被定位的座標。”
“訊號消失前,米勒機長傳回了一句話。”
“他說……”中尉的嘴唇哆嗦著,彷彿那個詞彙本身就帶著劇毒,“他說他們看到了一座島,一座完全由金屬構成的移動島嶼。”
“他們在那裡看到了……成千上萬的戰俘,來自歐洲、亞洲,各個戰場的盟軍戰俘。”
“他們……他們被當成零件,在一條流水線上……”
中尉說不下去了,他猛地彎下腰,對著牆角的垃圾桶劇烈地乾嘔起來。
戰情室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誘餌。
那個冰冷的詞彙,在每個人的腦海裡浮現。
他們用一架最先進的轟炸機,和四名天之驕子,釣出了整個舊世界的殘餘軍隊。
“開始吧。”
羅斯福閉上了眼睛,聲音疲憊得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。
“擬定那份清單。”
“從,菲律賓,開始。”
就在一個助手拿起紙筆的瞬間。
戰情室裡所有的螢幕。
全世界,所有的螢幕。
再一次,無聲地亮起。
那條猙獰的,盤繞著藍色星球的東方巨龍。
那個讓七十億人膽寒的標誌。
【新華夏全球頻道】
這一次,螢幕上出現的是楊富貴。
他依舊穿著那身最普通的黑色中山裝,背景依舊是那個荒涼的戈壁發射井。
只是,這一次,他的身後,不再只有那枚名為“達摩”的黑色巨獸。
而是,成千上萬。
密密麻麻,如同從地底生長出的鋼鐵森林。
無數嶄新的“達摩”,靜靜地矗立在那裡,等待著飛向這個星球的每一個角落。
楊富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鏡片反射著那一片死亡森林的冰冷輪廓。
他開口了,聲音依舊平直,沒有起伏,彷彿一個教授在開始一堂新的公開課。
“舊世界的朋友們。”
“很高興,我們達成了初步的共識。”
“一個混亂的、割裂的、充滿摩擦的世界,是不道德的,也是極度低效的。”
他的聲音透過無法理解的技術,在全世界每一個角落響起。
紐約時代廣場,混亂的人群安靜了下來,人們抬起頭,看著螢幕上那個文弱的書生,如同在聆聽神諭。
倫敦的小酒館裡,酒保放下了擦拭酒杯的抹布,呆呆地看著電視裡那一片導彈的叢林,感覺自己的喉嚨很乾。
“從今天起。”楊富貴繼續著他的宣告,“舊世界的秩序已經終結。一種全新的、更高效、更合理的全球資源分配體系,將取而代之。”
“我們將統一規劃全球的能源、礦產、糧食,以及,人力資源。”
“以確保人類文明作為一個整體,能夠以最快的速度,向下一個階段邁進。”
白宮,戰情室。
馬歇爾將軍緩緩地坐倒在椅子上。
他聽懂了。
他們不僅僅是要拆掉舊世界的籬笆。
他們是要推平所有的房子,然後把所有人,都趕進一個巨大的工廠。
“任何試圖阻礙這一程序的國家、組織、或個人,”楊富貴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變化,那不是憤怒,也不是威脅,而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冰冷,“都將被視為對人類文明未來的威脅。”
“對於威脅,我們將予以最徹底的‘最佳化’。”
話音落下。
他伸出手,輕輕地在身前的空氣中劃過。
一個巨大的全息地球模型出現在螢幕中央。
北美大陸那廣袤的糧倉,中西部那片金色的麥田,在三維模型上被高亮標出。
“作為新秩序的第一個示範專案。‘全球資源再分配計劃’,現在啟動。”
“目標:解決非洲薩赫勒地區長期存在的結構性饑荒問題。”
“方案:從即刻起,我們將調集北美大陸百分之五十的糧食儲備,用於援助。”
轟!
整個白宮戰情室炸了。
“瘋子!他是個瘋子!”農業部長克勞德·威卡德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,“那會摧毀我們的農業體系!那會讓幾百萬農民破產!那會引發全國性的饑荒!”
沒有人理會他的咆哮。
因為螢幕上,畫面切換了。
不再是戈壁。
而是堪薩斯州,一家巨大的穀物儲存倉庫。
晴朗的午後陽光下,幾個農場主正靠在皮卡車旁抽菸聊天,談論著今年的收成和棒球賽。
一切,看起來,都那麼的和平。
然後。
倉庫那巨大的波紋金屬頂棚,無聲無息地,開始變形。
它沒有被撕裂,也沒有燃燒。
它只是在融化。
像一塊被投入無形火爐的黃油,金屬液體順著邊緣滴落,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。
聊天的一個農場主停了下來,他嘴裡叼著的香菸掉在了滿是灰塵的靴子上。
他的眼睛裡,映著那片正在坍塌的,流淌著液態金屬的屋頂。
他的大腦,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