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……他們好像瘋了!”
情報官那張因驚駭而扭曲的臉,在全息投影中劇烈晃動,訊號差得像是要隨時斷掉。
“就在剛剛,羅斯福,向全世界,宣佈……”
“他,要向我們,無條件投降!”
轟!
王虎的大腦,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投降?
無條件投降?
那個剛剛還在叫囂著要用鋼鐵長城鎖死他們的瘸子,那個自由世界的領袖。
投降了?
他那根即將按下去的金屬手指,僵在半空中。那個代表著七萬八千條人命和無數管營養膏的血色按鈕,彷彿瞬間變成了一塊滾燙的烙鐵,燙得他指尖一縮。
一股荒誕的,近乎虛脫的輕鬆感,瞬間席捲了全身。
他不用按了。
他不用當那個親手啟動絞肉機的屠夫了。
戰爭……結束了?
“媽的,這老瘸子,總算幹了件人事。”他下意識地低聲罵了一句,緊繃到極點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,動力裝甲的關節都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呻吟。
“王將軍。”
趙學文那冰冷的聲音,像一根極細的冰針,精準地刺入了他那片混亂的狂喜。
“你的多巴胺分泌水平,正在超過‘火種’戰士的作戰閾值。”
“這是無效的情緒損耗。”
王虎猛地抬起頭,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趙學文那張毫無變化的臉。
“你他媽沒聽見嗎?!”
“他們投降了!”
“戰爭結束了!”
趙學文的全息投影,只是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金絲眼鏡。
“不,將軍。”
“戰爭,才剛剛開始。”
他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,情報官那張驚慌失措的臉瞬間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無數條瘋狂滾動的,來自全球各大通訊社的資料流,瞬間塞滿了王虎的戰術視野。
【路透社:白宮宣佈,為避免‘不必要的人道主義災難’,羅斯福總統決定向‘新華夏’政權無條件投降!】
【合眾國際社:總統發言人稱,此舉是為了將衝突‘重新拉回到文明世界的談判桌上’!】
【塔斯社:莫斯科方面對此表示震驚,宣稱這是‘資本主義懦弱本質的最終體現’!】
“看到了嗎,將軍。”
趙學文的聲音,像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屍檢報告。
“這不是投降。”
“這是一種,用‘道德’和‘規則’作為武器的,資訊戰。”
“他們試圖用這種方式,打斷我們的節奏。”
“讓我們陷入‘受降’、‘談判’、‘佔領’這些舊世界戰爭的,繁瑣流程裡。”
“他們妄圖用‘文明’的規則,來束縛神的手腳。”
“妄圖用一場政治表演,來為自己爭取喘息的時間。”
王虎愣住了。
他那顆被勝利衝昏的頭腦,終於開始冷卻。
他明白了。
羅斯福那個老狐狸,是在用一種最無恥,也最高明的方式,來拖延時間。
他是在賭。
賭他們,新華夏,還要臉。
賭他們,還把自己當“人”。
“那我們……”王虎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我們,應該,接受他們的投降。”
趙學文的回答,讓王虎又是一愣。
“然後,”趙學文的嘴角,向上牽動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,那不是笑,是純粹的譏諷。“用我們的方式,來處理這份‘投降’。”
他的投影,在王虎面前,再次展開了一個全新的協議介面。
那上面,不是“迴圈供養”。
而是一個更加冰冷,更加精密的詞彙。
【‘維生枷鎖’協議】
“羅斯福以為,戰爭的勝負手,是士兵,是將軍。”
“他錯了。”
“一個文明,真正的核心,是那些能夠推動它前進的,最頂尖的大腦。”
趙學文指向了協議介面。
“而這份協議,旨在將這些‘大腦’,從低效的,充滿情感的生物軀殼中,徹底解放出來。”
“讓他們,成為我們計劃中,最高效的,一部分。”
王虎的瞳孔,縮成了一個針尖。
他看到,趙學文調出了東京各大“生產蜂巢”的內部監控。
畫面中,一間由大學實驗室改造而成的,巨大的白色空間裡,數百名日本頂尖的科學家、工程師,正被一群“牧羊犬”無人機,驅趕到一起。
他們中,有白髮蒼蒼的物理學泰斗,有剛剛在量子領域取得突破性進展的中年學者,有被譽為日本未來希望的年輕天才。
他們臉上,寫滿了困惑,不安,與屬於知識分子的傲慢。
然後。
他們看到了,從天花板上,緩緩降下的,“維生枷鎖”。
那是一種閃爍著黑曜石光澤的簡易外骨骼,緊緊貼合著人體的脊椎與四肢,關節處是閃著幽藍色光芒的微型能量節點。最讓人頭皮發麻的,是從脊柱連線處延伸出的,如同金屬蛛腿般的,數十根細長的神經探針。
“王將軍。”
趙學文的語氣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近乎欣賞的意味。
“這種‘枷鎖’,可以為佩戴者,提供最基礎的生命維持,過濾空氣,輸送營養,處理排洩物。同時,它能強制佩戴者的肌肉骨骼,以最高效率,進行長達七十二小時的不間斷精細操作。”
“最關鍵的是……”
趙學文的聲音頓了頓。
“透過神經介面,我們可以直接向他們的大腦,輸入指令。監控,並遮蔽,所有與工作無關的冗餘思維。比如,情感。比如,自我。比如,疲憊。”
王虎忘了呼吸。
他只能看著。
監控畫面中,一個看起來德高望重的老教授,第一個被“牧羊犬”按在了地上。
他劇烈地掙扎著,口中用日語,憤怒地咆哮著“尊嚴”、“人格”之類的詞彙。
然後。
那具黑色的“維生枷鎖”,被強制,扣在了他的身上。
咔嚓。
是金屬卡扣鎖死的聲音。
嘶——
是數十根神經探針,同時刺入他後頸與太陽穴的輕微聲響。
老教授的身體,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咆哮,戛然而止。
他眼神裡的光,滅了。那雙曾經閃爍著智慧與思辨的眼睛,變得空洞,麻木,如同兩潭死水。
他緩緩地,站了起來。
動作,不再有任何屬於老年人的遲緩,而是一種非人的精準。
他走到一張巨大的全息工作臺前。
檯面上,是“達摩”級洲際導彈,最複雜的核心引擎藍圖。
他的雙手快到不像人手,在虛擬的藍圖上,開始進行最佳化與改良。
他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沒有痛苦。
沒有憤怒。
甚至,沒有,身為一個“人”的,任何痕跡。
“我們要的,不是活人。”
趙學文的聲音,在王虎耳邊響起。
“是能喘氣的,零件。”
王虎看著監控畫面裡。
一個接一個。
數百名,數千名,日本最寶貴的“大腦”。
被強制戴上了“維生枷鎖”。
他們掙扎。
他們反抗。
然後。
他們,都變成了,一具具,沉默的,高效的,在流水線上,瘋狂運轉的,血肉機器。
整個巨大的白色空間裡,再也沒有任何聲音。
只有,無數雙手,在空中高速舞動時,帶起的,輕微的風聲。
和,那令人頭皮發麻的,絕對的,死寂。
王虎感覺自己的四肢,一片冰冷。
他剛剛,還在為那七萬八千個老人和病患的命運而掙扎。
而現在。
趙學文,讓他看到了,一種,比單純的肉體毀滅,要恐怖一萬倍的,景象。
這是,對靈魂的,工業化,流水線式,屠殺。
“羅斯福的投降,給了我們一個完美的藉口,將軍。”
趙學文的全息投影,轉了過來。
他看著呆立原地的王虎。
“現在,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‘投降’上。沒有人會關心,在東京的地下,發生了甚麼。”
“他們給了我們一張名為‘文明’的遮羞布。”
“我們正好,用它來蓋住我們的屠宰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