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京。
地下掩體。
時間,在這裡失去了意義。
每一秒,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。
又像,行刑前,囚犯最後的心跳。
那個懸停在皇居上空的黑色幾何體,代號,“玄鳥”。
這是大本營的技術精英們,在耗盡所有想象力後,為它取的名字。
因為它像極了神話裡,那隻帶來一個王朝命運的黑色神鳥。
只是這一次。
它帶來的,是大日本帝國的末日。
“還沒有任何反應嗎?”
東條英機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,佈滿了死灰。
“哈伊。”一個技術軍官顫抖著回答,“它……它只是停在那裡。吸收我們所有的探測訊號。就像……就像天空破了一個洞。”
一個通往地獄的洞。
“不能再等了!”
陸軍大臣阿南惟幾猛地站起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,死死盯著跪坐在帷幕之後那個模糊的身影。
“陛下!請下達玉碎的命令吧!”
“‘玄鳥’只有一個!”
“我們可以用三千架神風戰機去填滿它周圍的每一寸天空!”
“我們可以用一百萬陸軍的血肉在東京築起最後的防線!”
“帝國軍人可以死!”
“但帝國的榮耀,不能被如此羞辱!”
他的咆哮在死寂的掩體裡迴盪,帶著一種末路的瘋狂。
然而,無人回應。
那些曾經與他一樣狂熱的將軍們,此刻都低著頭,像一群被抽走了脊樑的狗。
就在這時。
嗡——
一聲輕微的,卻又無處不在的共鳴,在每個人的大腦裡響起。
光,亮了。
不是從燈具,而是從空氣中憑空浮現。
掩體正中央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,瞬間變成了一塊三維的全息光幕。
一幅令所有日本人肝膽俱裂的畫面,出現在上面。
那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,聯合艦隊的陣型。
“開火!開火!對著它開火!”
阿南惟幾下意識地咆哮。
但下一秒,他的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看見了。
他看見了那艘帝國最驕傲的戰列艦,“大和”號。
它那引以為傲的460毫米主炮,正對著一個同樣黑色的敵人,瘋狂傾瀉著炮火。
但是,沒有用。
所有的炮彈,都在距離那個黑色幾何體幾百米的地方,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
被分解。
被抹除。
然後,那個黑色的幾何體,還擊了。
沒有炮火,沒有導彈。
只是一道纖細的,金色的光。
那道光輕輕劃過“大和”號的艦體。
然後,那艘代表著大日本帝國最高工業結晶的海上巨獸,那艘承載了無數海軍榮耀的不沉戰艦。
就像一個沙子堆成的城堡,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抹去。
從船頭到船尾,無聲地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原子。
消失在了那片藍色的海洋裡。
連一朵浪花都沒有激起。
“啊——”
一個海軍參謀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當場昏死過去。
但這只是開始。
光幕上,那道金色的光,像死神的手術刀,精準地,優雅地,收割著一艘又一艘戰艦的生命。
“長門”。
“陸奧”。
“赤城”。
“加賀”。
每一艘帝國海軍的驕傲,都在那道金色的光面前,脆弱得像一張紙。
這不是戰爭。
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處決。
一場神明對凡人的清洗。
畫面結束,那片藍色的海洋恢復了空寂,彷彿那支龐大的聯合艦隊從未存在過。
掩體裡,一片嘔吐與抽泣的聲音。
阿南惟幾癱跪在地,他終於明白了。
神風,玉碎。
那只是一個多麼可悲的笑話。
然而,“玄鳥”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。
光幕一閃,畫面切換。
那片熟悉的南京廢墟出現在眼前。
金光降臨,廢墟被抹平,一座嶄新的工業神殿拔地而起。
畫面再次切換。
金色的麥浪在一瞬間鋪滿大地,“神農一號”那頭鋼鐵巨獸,在金色的海洋裡緩緩駛過。
收割,加工,封裝。
一袋袋金黃的麥粒,一塊塊溫熱的麵包,從生產線上源源不斷地被吐出。
最後,畫面定格在上海。
那些曾經在皇軍刺刀下瑟瑟發抖的支那人,此刻正平靜地排著隊,從那些銀色的“工蜂”手中,接過那份足以讓他們活下去的食物。
他們的臉上,沒有仇恨。
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麻木,和一種望向天空的敬畏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聖戰……大東亞共榮……”外相重光葵突然像瘋了一樣大笑起來,“我們用刺刀和鮮血去建立秩序,而他們,用麵包和牛奶。”
“我們輸了……我們從一開始,就輸了……”
他的笑聲比哭聲還要淒厲。
就在所有人精神即將徹底崩潰的邊緣,光幕再一次變了。
這一次,它分裂成了兩半。
左邊,是東京。
一座正在被金色的光無聲分解的東京。皇居,國會,銀座,所有的一切都在被抹去,最後只剩下一片荒蕪的黑色金屬平原。
和一群在飢餓與絕望中走向滅亡的日本人。
這是未來A,抵抗的未來。
所有人的視線,都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右邊。
右邊,也是東京。
但這座東京沒有被毀滅,無數銀色的“工蜂”在城市上空飛舞。
它們在改造三菱重工的生產線,在為川崎的船塢安裝全新的模組。
無數穿著藍色工裝的日本工人,正在流水線上緊張地忙碌著。
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,只有一種屬於工業時代的麻木專注。
在生產線的盡頭,一個個精密的,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零件,被打包封裝,然後被一艘艘黑色的運輸艦,運往深邃的太空。
這是未來B,臣服的未來。
一個,是種族的滅絕。
一個,是文明的奴役。
“玄鳥”沒有說一個字,但它已經把所有的話,都說完了。
“啊……”
阿南惟幾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。
他拔出了那柄代表著他武士道精神的佩刀。
雪亮的刀鋒,映出了他那張絕望扭曲的臉。
死?
不。
他看著右邊螢幕上那些麻木工作的同胞,看著那些被運往太空的冰冷零件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有一種命運,比死亡,要屈辱一萬倍。
他緩緩地,調轉了刀尖。
不是對準自己的腹部。
而是,對準了帷幕之後,那個決定著帝國最終命運的,至高無上的身影。
“陛下!”
他的聲音,沙啞,乾澀,充滿了最後的瘋狂。
“請您,做出選擇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