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座標，靜靜懸浮在黑暗的虛空之中。
它不屬於任何一個已知的星圖，像一個被宇宙遺忘的墓碑。
王虎的大腦，徹底宕機。
回家？
回那裡？
那片連光都沒有的地方？
“楊爺……”他的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，“咱們……咱們的家，不就在這兒嗎？”
他伸出手，指了指星圖上那顆正在飛速遠去的蔚藍色星球。
那片他們剛剛用神蹟所拯救的土地。
楊富貴沒有回頭，視線始終落在那片孤零零的座標上。
“那裡，是故鄉。”
他開口了。
“但，不是家。”
他轉過身，面對著艦橋裡所有因為他的話而陷入巨大困惑的部下。
“戰爭，有很多種。”
“我們剛剛打贏了最簡單的一種。”他平靜地陳述，“用更鋒利的刀，去砍斷一把生鏽的刀。”
“但真正的戰爭，從來都不是這樣的。”
他伸出手，在空中輕輕一劃。
一道全新的指令，出現在主螢幕上。
【“崑崙”戰鬥群，躍遷引擎，啟動。】
【目標座標：】
【預計航行時間：三，二，一。】
嗡——
整個世界都融化了。
窗外那片璀璨的銀河被瞬間拉伸成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光流。
“崑崙”號，以及它所率領的那支沉默的艦隊，消失在了太陽系。
彷彿，從未出現過。
只留下那顆蔚藍色的星球，和那片剛剛被肅清的乾淨土地，在寂靜的太空中，緩緩旋轉。
……
“呼叫‘朱雀’！呼叫‘朱雀’！你的六點鐘方向！甩掉它！”
林楓的呼吸無比急促，汗水順著額角流下，浸溼了頭盔裡那層冰冷的生物凝膠。
在他的視網膜上，無數紅色的警告標識正在瘋狂閃爍。
【能量護盾，剩餘，百分之十二。】
【機體過載，百分之一百八十。】
【警告！警告！即將進入失速尾旋！】
“媽的！”
林楓低吼一聲，猛地一拉操縱桿。
他座下那架代號為“刑天”的漆黑戰鬥機，在虛空中劃出了一道完全違背了空氣動力學的詭非同步伐。
一個眼鏡蛇機動接赫布斯特機動，瞬間從被動轉為主動！
那架一直死死咬住他尾巴的銀色流線型敵機，猝不及防地衝到了他的前方。
“死吧！”
林楓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嗜血的笑容，手指狠狠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發射按鈕。
轟！
兩道熾熱的等離子光束從“刑天”的翼下射出，精準地命中了那架銀色敵機。
沒有爆炸，沒有火光。
那架銀色敵機只是無聲地在空中分解，成了最原始的宇宙塵埃。
【目標，已擊落。】
【本次“深空格鬥”模擬訓練，結束。】
【綜合評分：S。】
【評價：完美的反擊。但是，過於依賴個人技巧。記住，飛行員，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】
冰冷的電子音響起。
林楓眼前的浩瀚星空戰場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純白色的巨大空間。
他依舊坐在“刑天”的駕駛艙裡。
但飛機的外面，是成百上千架與他一模一樣的黑色戰機，整齊排列在一個比十個南京工業區還要龐大的巨型機庫裡。
這裡，是“崑崙”號的腹地。
也是黑旗軍最精銳的力量，“零號飛行團”的巢穴。
駕駛艙蓋無聲滑開。
林楓摘下頭盔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。
他是零號飛行團最年輕的王牌，也是第一個在“深空格鬥”模擬中，拿到S級評價的天才。
“嘿！林瘋子！又拿了第一！”
一個身材同樣高大的青年，從旁邊的一架“刑天”上跳了下來，一把摟住了林楓的脖子。
“請客！今天必須請客！我要兩份‘神農’特供的合成蛋白塊！”
“滾蛋！”林楓笑罵著推開了他，“老子差點死在那個‘幽靈’的手裡。”
他口中的“幽靈”，是模擬訓練中最頂級的AI對手，它的飛行技巧和戰術，完全超越了人類的想象。
“那玩意兒，根本就不是人能打得過的。”
“誰說，我們的敵人，是人？”
一個冷淡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。
機庫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一個穿著黑色教官制服的女人，抱著雙臂走了過來。
她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傷疤，但那道傷疤絲毫沒有破壞她的美麗，反而為她增添了一種致命的誘惑。
她是零號飛行團的總教官，代號，“紅皇后”。
機庫裡所有的飛行員，在看到她之後，都瞬間立正，臉上那股屬於王牌的桀驁不馴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。
“教官！”
“你們飛的，是這個宇宙裡最頂尖的殺戮機器。”
紅皇后走到了林楓的面前，伸出手，輕輕撫摸著“刑天”那冰冷的機身。
“你們接受的，是足以應付任何已知文明的戰爭訓練。”
“但是。”
她轉過頭，那雙比星空還要深邃的眼睛，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你們要面對的敵人。”
“是未知。”
她的話，讓整個機庫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。
“我們正在前往一場不屬於人類的戰爭。”
“一場我們的神，也無法預知結局的戰爭。”
“所以，收起你們那點可憐的驕傲。”
“記住你們每一次模擬的死亡。”
“因為，在真正的戰場上。”
“你們，只有一次生命。”
她說完，轉身離開。
只留下一群陷入了沉默的王牌飛行員。
林楓看著她離去的背影，握緊了拳頭。
未知？
那才有意思。
就在這時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機庫！
不是訓練警報！
是紅色的，戰鬥警報！
【警告！】
【偵測到高緯度能量入侵！】
【“守望者”協議，強制啟用！】
【零號飛行團，全體進入一級戰鬥準備！】
【重複！】
【這不是演習！】
轟！
整個機庫瞬間活了過來！
所有的地勤機器人開始瘋狂地為戰機掛載實彈！
巨大的升降平臺開始將一架架“刑天”送往上方的彈射軌道！
林楓和他的戰友們甚至來不及反應，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回了駕駛艙！
艙蓋，瞬間閉合！
【身份確認。】
【飛行員，林楓。】
【“刑天”零七號，武器系統，解鎖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