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檢測到兩個最高優先順序通訊請求,同時發起。】
【哦?看來有人很著急。】
【是否,同時接入?】
冰冷的電子音,在死寂的艦橋內迴盪。
它像一根針,瞬間刺破了王虎那因為勝利而極度膨脹的狂熱。
他臉上的咆哮凝固了。
猛地轉過身,死死盯住主螢幕上那兩個不斷閃爍,代表著這個星球最強權力的通訊請求。
“客人?”
王虎咀嚼著這個詞,一股比剛才碾碎聯合艦隊時更加猛烈的衝動,瞬間衝頂。
“楊爺!接!現在就接!”
他的咆哮再次炸響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老子倒要聽聽,這幫縮在家裡看戲的狗孃養的,看完咱們的煙花,現在能放出甚麼屁來!”
艦橋內,幾十名黑旗軍的精英軍官,他們的動作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。
每個人的臉上,都浮現出一種與王虎如出一轍的,殘忍又快意的神情。
屠殺了舊世界的霸主。
現在,是時候跟另外兩個自以為是的霸主,好好“聊聊”了。
楊富貴沒有理會王虎的叫囂。
他的視線,甚至沒有在那兩個閃爍的通訊請求上停留一秒。
他只是平靜地走到了那個依舊癱在地上,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趙學文面前。
地板上,一片狼藉。
空氣中,瀰漫著嘔吐物的酸腐氣味。
趙學文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,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那些複雜冰冷的能量管線。
他的靈魂,連同他畢生建立的所有關於秩序、價值、理性的認知,都已經被那顆吞噬了“大和”號的黑色奇點,一同吸了進去。
楊富貴蹲下身。
伸出了手。
那隻手,修長,乾淨,穩定。
那隻手,剛剛才下達了抹除一支無敵艦隊的指令。
趙學文的眼球遲滯地轉動了一下,看著那隻懸停在他面前的手。
他沒有動。
身體在抗拒,靈魂在恐懼。
抓住它,就意味著要徹底承認,自己過去信奉的一切,都是可以被輕易碾碎的笑話。
抓住它,就意味著要走進那個由眼前這個男人所創造的,全新的,瘋狂的,無法被任何已知理論所解釋的新世界。
“站起來。”
楊富貴開口,嗓音依舊平靜。
沒有鼓勵,沒有憐憫,只有不容置喙的指令。
趙學文的身體劇烈一顫,那是一種刻印在靈魂深處的服從本能。
他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抬起了自己那隻沾滿冷汗和汙穢的、顫抖的手。
抓住了,那隻神的手。
楊富貴將他從冰冷的地板上拉了起來。
趙學文的雙腿軟得像兩根麵條,只能靠著楊富貴手臂的力量才勉強沒有再次倒下。
“去洗把臉。”
楊富貴鬆開手,任由趙學文搖搖晃晃地靠在身後的艙壁上。
“然後,回來。”
他轉過身,走向艦橋的中央控制檯。
“我們,要開始真正的工作了。”
真正的工作。
這五個字,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趙學文那片已經化為廢墟的大腦裡。
他看著楊富貴平靜的背影。
看著螢幕上那兩個代表著華盛頓和莫斯科的,依舊在閃爍的通訊請求。
他終於,用一種絕望卻又無比清晰的方式,理解了。
剛才那場毀滅了一個帝國的海上葬禮。
那場讓他徹底崩潰的神罰。
都只是……開胃菜。
真正的大戲,現在才剛剛拉開帷幕。
而他這個大賬房,接下來要計算的,不再是黃金,不是資源,不是冰冷的數字。
是兩個超級大國的國運。
是這個星球的未來。
趙學文扶著冰冷的牆壁,一步一步,如同行屍走肉般,走向艦橋後方的洗漱間。
王虎看著這一切,他那被殺戮和勝利填滿的大腦,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困惑。
但他沒有問。
在“崑崙”,楊爺的指令,就是一切。
他只需要執行。
楊富貴站定在主控制檯前。
他抬起手。
那根修長的手指並沒有去點“接入”的選項,而是在虛擬光幕上,輕輕劃出了幾道新的指令。
【指令:建立三方加密通訊頻道。】
【指令:將‘華盛頓’與‘莫斯科’通訊請求,強制併入同一頻道。】
【指令:遮蔽我方所有影片與音訊訊號,僅保留‘黑旗’標識。】
王虎的眼睛猛地亮了!
他看懂了!
楊爺不是要去跟他們任何一方單獨談判。
他要,把這兩個自以為是的頂級玩家,拉到同一張牌桌上!
而他,楊爺,黑旗軍,是發牌的莊家!
【指令已確認。】
【三方通訊,正在建立……】
主螢幕上,那兩個閃爍的請求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畫面一分為二。
左邊。
一間充滿了古典主義風格的橢圓形辦公室。
一個頭發花白但氣勢威嚴的男人,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。他身後站著幾名神色同樣凝重的軍方和政府高官。
當他看到螢幕的另一邊,出現那張他無比熟悉的,充滿了敵意的面孔時。
他愣住了。
右邊。
一間裝潢肅穆,充滿了紅色元素的巨大會議室。
一個身材魁梧,下巴寬厚,眼神銳利的男人,正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。他的周圍,同樣坐滿了蘇聯最高階別的將領。
當他看到螢幕另一邊出現的,不是他預想中的那個神秘“黑旗軍”代表,而是他最大的資本主義死敵時。
他也愣住了。
華盛頓。
莫斯科。
兩個超級大國的最高領袖,在這一刻,透過一塊由第三方強制建立的螢幕,看到了彼此。
他們的臉上,同時浮現出極致的錯愕。
以及,一種被戲耍的暴怒!
他們同時開口,對著自己的通訊官發出咆哮。
“接錯人了!馬上切斷!”
“這是怎麼回事!誰允許你們……”
然而。
他們的咆哮,被一聲輕柔的電子合成音打斷了。
那個聲音,不屬於華盛頓,也不屬於莫斯科。
它同時在橢圓形辦公室和克里姆林宮的會議室裡響了起來。
它平靜,清晰,帶著一絲商業談判特有的彬彬有禮的冰冷。
“兩位。”
“歡迎來到,‘潘多拉之眼’的產品釋出會。”
“現在,拍賣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