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位。”
“歡迎來到,‘潘多拉之眼’的產品釋出會。”
“現在,拍賣開始。”
拍賣。
這兩個字,透過加密的量子通訊,清晰地迴盪在華盛頓的橢圓形辦公室,和莫斯科的最高會議室。
一瞬間。
時間和空氣,都凝固了。
白宮。
那位坐在輪椅上的自由世界領袖,臉上因為聯合艦隊覆滅而浮現的最後一絲慶幸,瞬間被火山爆發般的暴怒所取代!
“拍賣?!”
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堅毅桌上,那恐怖的上肢力量讓整張桌子都發出了痛苦的呻吟。
“你們以為自己是誰?!上帝嗎?!”
“立刻給我接通你們的指揮官!我要和他說話!馬上!”
他身後的五星上將們,個個臉色鐵青,卻沒人敢附和總統的咆哮。
他們透過衛星,親眼見證了對馬海峽的那場神罰。
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螢幕另一端那個只顯示著一個黑色旗幟的神秘勢力。
他們,真的有扮演上帝的資格。
克里姆林宮。
那位鋼鐵領袖沒有咆哮。
他只是緩緩站了起來,魁梧的身軀投下令人窒息的巨大陰影。
他對著螢幕,一字一句,吐出了帶著西伯利亞寒流般冰冷殺意的話。
“我不管你們是誰。”
“你們現在,是在向蘇維埃,和全世界人民宣戰。”
“我們會找到你們。”
“然後,把你們,連同你們那些可笑的鐵皮玩具,一起從地球上抹掉。”
兩個星球上最有權勢的男人,用截然不同的方式,表達了同一種被冒犯的極致憤怒。
然而。
回應他們的,只有沉默。
“崑崙”號,艦橋。
王虎聽著通訊頻道里那兩個凡人領袖的無能狂怒,笑了。
笑得渾身發抖。
“抹掉我們?哈哈哈哈!”
“楊爺!你聽到了嗎?他要抹掉我們!”
“讓他來!讓他現在就來!‘崑崙’戰鬥群還沒打過癮呢!”
艦橋內,其他的黑旗軍軍官也都發出了壓抑的,輕蔑的笑聲。
那是一種巨龍聽到了兩隻螞蟻叫囂著要推翻龍巢時,發出的憐憫的笑聲。
楊富貴沒有笑。
他甚至沒去看主螢幕上那兩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他轉過身,走向了那個剛剛從洗漱間裡走出來的趙學文。
趙學文洗了臉。
冰冷的水讓他那片燒成廢墟的大腦,恢復了一絲微弱的思考能力。
但他的身體,依舊在抖。
他看著楊富貴向他走來,下意識地想要後退。
他怕。
他怕這個男人。
怕這個用一場血腥煙火,將他畢生信仰徹底砸碎的魔鬼。
楊富貴停在他面前。
“趙學文。”
“……在。”趙學文的嗓子幹得快要裂開。
“你是黑旗軍的大賬房。”楊富貴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。
“是……是。”
“你的職責,是計算黑旗軍的每一筆資產與負債。”
“是……”
“那麼,現在。”
楊富貴伸出手,指向了主螢幕。
“去,為我們創造出第一筆,真正的資產。”
趙學文的身體劇烈一僵。
他順著楊富貴的手指,看向那塊巨大的螢幕,看向那兩個依舊在徒勞咆哮的世界領袖。
他那剛剛恢復了一絲清明的大腦,瞬間明白了楊富貴的意圖。
一股比剛才目睹“大和”號被吞噬時更加深沉、更加徹底的冰冷恐懼,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。
不。
不!!!
他不要!
他不要去當那個站在世界之巔,向兩個超級大國兜售戰爭與死亡的拍賣師!
他只是一個賬房!
一個只想在亂世裡保全自己和家人的可憐賬房!
然而。
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出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他走到了艦橋的中央,走到了那個可以被華盛頓和莫斯科同時看到的攝像頭的正前方。
王虎的笑聲停了。
艦橋內所有黑旗軍軍官都安靜了下來。
他們看著趙學文那單薄、顫抖,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背影。
臉上沒有同情。
只有一種見證神蹟的狂熱。
白宮。
橢圓形辦公室。
“……有人出來了。”一名情報顧問突然開口。
暴怒的總統停下咆哮。
他看到,螢幕上那個代表“黑旗”的靜止圖示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東方人的面孔。
一個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,文職人員模樣的男人。
他的臉上沒甚麼表情,但透過超高畫質晰度的畫面,甚至能看到他額頭上不斷滲出的細密冷汗。
他很緊張。
或者說,很害怕。
克里姆林宮。
鋼鐵領袖也眯起了眼睛。
他看著螢幕上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賬房先生。
這就是毀滅了聯合艦隊的神秘勢力的代表?
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小丑?
趙學文站在那裡。
他能感覺到來自兩個超級大國的,實質般的審視視線。
那視線像兩座大山壓在他身上,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就在他即將因極致的壓力而徹底崩潰時。
一個平靜的,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,在他腦海裡響了起來。
是楊富貴。
透過艦內的微型骨傳導通訊器。
“趙學文。”
“第一件拍品。”
“德意志,第三帝國,在大西洋,所有‘U型潛艇’的實時座標,及未來七十二小時的航行計劃。”
轟!
趙學文的大腦彷彿被一顆無形的炸彈轟然引爆!
他猛地抬起頭,用一種見了鬼的眼神,看向那個站在陰影裡的魔鬼!
他瘋了!
他真的瘋了!
他竟然要把德國人的最高軍事機密當成商品,賣給他的敵人!
這已經不是在做生意了!
這是在玩弄整個世界的戰爭格局!
“說。”
楊富貴的指令依舊平靜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神諭般的力量。
趙學文的身體停止了顫抖。
他那張因恐懼而慘白的臉,浮現出一種詭異的、認命般的平靜。
他終於放棄了所有無謂的掙扎。
他對著鏡頭。
對著那兩個掌控著半個地球的男人。
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,嘶啞卻又無比清晰的嗓音,一字一句地開口了。
“第一件拍品。”
“德意志,第三帝國,‘狼群’戰術的……終點。”
“所有,U型潛艇的實時位置。”
“以及,它們未來七十二小時的,死亡航線。”
死寂。
針落可聞的死寂。
華盛頓。
那位總統臉上的暴怒凝固了。
他身後的海軍上將猛地向前一步,死死地盯著螢幕!
大西洋!
U型潛艇!
那是套在盟軍脖子上最致命的絞索!
克里姆林宮。
那位鋼鐵領袖也沉默了。
他沒有參與大西洋的海戰。
但這件“商品”背後所代表的,那種可以洞穿一切的情報能力。
讓他,感到了發自骨髓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