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崑崙站”，中央模擬大廳。
那片代表著毀滅與終結的，漆黑的螢幕，像一扇通往地獄的窗，倒映著趙學文慘白的臉。
恐懼。
不是因為那艘被抹除的戰艦。
而是因為楊富貴最後下達的，那個近乎瘋狂的，最後通牒。
這是在用汽油，去澆滅一團已經失控的，世界級的火焰。
“楊爺……”趙學文的聲音乾澀，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裡，塞滿了一把沙子，“我們……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？這會把我們，推到整個世界的對立面！”
王虎從那種極致的，暴力的快感中，回過神來。
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眼底的狂熱，沒有絲毫減退。
“怕甚麼！”他一拳砸在指揮席的扶手上，“美國佬和蘇聯佬，要是敢不給！我們就把他們的艦隊，也拉進來，一起模擬一遍！”
“他們會看到的！”
“在‘鷹擊’面前，他們的船，跟小鬼子的一樣，都是紙糊的！”
楊富貴沒有理會他們一個人的驚恐，和一個人的狂熱。
他只是平靜地，走下指揮台。
“弱者，才會擔心自己站在誰的對立面。”
“強者，只需要讓世界，站在自己的腳下。”
就在這時。
一名通訊官，神色緊張地，快步走了進來。
他沒有敬禮，直接將一份剛剛破譯的，最高優先順序的電報，遞到了楊富貴面前。
“楊爺，東京急電。”
“聯合艦隊，傾巢而出。旗艦‘大和’號，正率領第一、第二航空戰隊，以及超過三十艘護航艦艇，全速駛向渤海灣。”
“預計，四十八小時後，抵達我方近海。”
大廳裡，空氣瞬間凝固。
王虎臉上的狂熱，僵住了。
他不是怕。
而是，一種獵物主動闖進獵場，讓他措手不及的，荒謬的興奮。
“來得好！”他猛地站了起來，“楊爺！下令吧！讓小鬼子們看看，甚麼叫真正的飽和式打擊！”
趙學文的身體，晃了一下。
真的要打了。
不是模擬。
不是推演。
而是真真正正的，用鋼鐵和人命，去填滿那片深藍色的海洋。
他那顆屬於大賬房的，精於計算的大腦，在這一刻，第一次，湧上了一股無力的，名為“絕望”的情緒。
戰爭，是最高效的，資產粉碎機。
“安靜。”
楊富貴開口了。
他甚至沒有看那份電報。
他只是轉過身，看著那個已經有些歇斯底里的，他的“崑崙”號艦長。
“王虎。”
“你現在，連敵人在哪裡都看不見。”
“你拿甚麼去打？”
王虎一愣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有雷達！我們有偵察機！”
“雷達的極限，是地平線。偵察機，在‘大和’的防空網面前，是飛蛾。”楊富貴一針見血。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”王虎的興奮，被一盆冷水，澆了個透心涼。
他這才意識到，模擬中那上帝般的，全知全能的視角，在現實中，根本不存在。
“矛，已經夠鋒利了。”
楊富貴抬起頭，看向了崑崙站那深不見頂的，由合金構成的穹頂。
“現在，我們需要一隻，能看清整個棋盤的，眼睛。”
他邁開腳步。
“跟我來。”
……
“崑崙站”，G-9區。
這是一個王虎和趙學文，從未踏足過的區域。
當厚重的合金閘門，無聲地滑開時。
一股混雜著液氫的極寒與高能粒子束的灼熱的，矛盾的氣息，撲面而來。
他們走進了一個，無法用語言形容的，垂直的，巨型發射井。
發射井的中央。
一根通體漆黑，表面覆蓋著未知奈米材料，充滿了簡潔而致命的，未來主義美感的，圓柱體，靜靜地，矗立在那裡。
它不是火箭。
它更像一根，準備刺破蒼穹的，黑色的，神罰之矛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王虎仰著頭，嘴巴張得，能塞進一個拳頭。
趙學文的計算能力，再一次，徹底崩潰。
他無法想象，要建造這樣一個，深藏在山體內部的，巨大的發射井，需要怎樣神魔般的工程能力。
他更無法想象，眼前這個東西，它的用途，它的價值，它的……成本。
“‘長征一號’，電磁軌道運載器。”
楊富貴的聲音，在空曠的發射井裡，迴盪。
“它的任務，是把我們的眼睛，送到天上去。”
他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對著手腕上的個人終端，下達了指令。
【指令確認。】
【G-9區，發射井頂蓋，開啟。】
轟隆隆——！
頭頂之上，厚達數十米的，偽裝成山體的岩層，緩緩裂開。
一束刺眼的，屬於白晝的陽光，照射了進來。
那是外界的，真實的天空。
【運載目標：‘東方紅一號’，實驗性通訊偵察衛星，已裝載。】
【軌道引數，已確認。】
【發射程式，啟動。】
沒有倒計時。
沒有點火的轟鳴。
只有一股肉眼可見的，藍色的電弧，瞬間，從發射井的底部，席捲而上，包裹住了那根黑色的“長矛”！
整個空間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，高頻能量的嗡鳴之中。
下一秒。
光芒，吞噬了一切。
那根黑色的“長矛”，在一瞬間，化作了一道流光，以一種超越了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，消失在了那片蔚藍的天空之中。
發射井內，只留下一片灼熱的，散發著臭氧味道的空氣，和兩個，徹底石化的，凡人。
……
十分鐘後。
中央模擬大廳。
主螢幕，再一次亮起。
畫面中，是深邃的，黑暗的宇宙。
蔚藍色的星球弧線，靜靜地懸浮在下方。
一顆造型有些復古的，銀色的金屬球體，正緩緩展開它的太陽能帆板和幾根細長的天線。
【“東方紅一號”，已進入預定軌道。】
【全球通訊與偵察網路，開始初步構建。】
【正在連結……】
【連結成功。】
【天基偵察系統，啟動。】
螢幕上的畫面，瞬間切換！
那是一幅清晰到，令人髮指的，實時衛星地圖！
地圖的中心，正是西太平洋。
【正在根據目標資料，進行實時搜尋……】
【目標鎖定：日本聯合艦隊。】
畫面，飛速放大！
那支龐大的，遮天蔽日的艦隊，以一種無可遁形的姿態，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“大和”號那龐大的艦體。
甲板上，正在走動的，比螞蟻還要渺小的水兵。
甚至連它煙囪裡冒出的，黑色的濃煙，都看得一清二楚！
“找到了！”王虎發出了野獸般的，興奮的咆哮，“我看見他們了！楊爺！我看見他們了！”
趙學文扶著牆，大口地喘著氣。
他看著那清晰的，實時的畫面。
他終於明白。
從這一刻起，所謂的“戰爭迷霧”，對於黑旗軍來說，已經徹底，成為了一個歷史名詞。
楊富貴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在虛擬的控制檯上，輕輕一劃。
【指令：顯示該區域內，所有未識別的美、蘇軍事單位。】
螢幕上的畫面，再次變化。
在那支日本艦隊的前方，後方，以及側翼的海面之下。
數十個代表著“美國海軍”的，藍色的光點，無聲地，浮現了出來。
它們像一群潛伏在黑暗中的鯊魚，死死地，咬著日本艦隊的尾巴。
王虎的咆哮，卡在了喉嚨裡。
然而，這還沒完。
楊富貴的手指，再次劃過。
【指令：顯示該區域內，所有未識別的蘇聯軍事單位。】
下一秒。
在那些藍色的美國潛艇周圍。
更多，更密集的，代表著“蘇聯紅海軍”的，深紅色的光點，也同樣，浮現了出來！
螳螂捕蟬，黃雀在後。
整個西太平洋，在這張清晰得令人絕望的衛星地圖上，變成了一個，由三個頂級玩家，共同構築的，巨大的，黑暗森林獵場。
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獵人。
但他們不知道，在他們的頭頂，有一隻冰冷的，屬於神明的眼睛，正注視著這一切。
主螢幕的中央。
一行冰冷的，帶著一絲嘲諷意味的系統提示，緩緩浮現。
【“潘多拉之眼”行動，所有參與者，已全部入場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