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崑崙’號，需要三百架這樣的艦載機。”
“我給你，一個月的時間。”
趙學文的大腦，那臺剛剛因為一場零傷亡的，教科書般的資產收割而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，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，刺耳的尖嘯。
然後，宕機了。
一個月。
三百架。
他不是在指揮一個擁有完整工業體系的國家。
他只是一個，在廢墟上，剛剛建立起一個草臺班子的，大賬房。
三百架應用了無數超越時代科技的“殲-7”，這意味著需要調動多少資源？需要多少高精度零件？需要多少熟練的技工？
不，他們沒有技工，只有那些沉默的，高效的，但同樣需要維護和能源的工程機器人。
這已經不是一個經濟學問題了。
這是一個神學問題。
“楊爺……”
趙學文的嘴唇在哆嗦，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，都在發出抗議的悲鳴。
“這……這不符合……不符合基本法……”
他想說的是經濟規律，是生產週期，是供應鏈管理。
但在此刻的楊富貴面前，這些現代工業文明的基石，顯得如此蒼白，如此可笑。
楊富貴沒有看他。
他只是平靜地，注視著下方那些依舊在狂歡的，年輕的飛行員們。
“趙學文。”
“法律，是用來約束弱者的。”
“而我們，是來制定法律的。”
這句話，像一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地燙在了趙學文的靈魂深處。
他無力地，靠在了身後的欄杆上。
他放棄了爭辯。
因為他知道，和一個能夠創造神蹟的人，去爭論凡人的規則，是最大的愚蠢。
就在這時。
一個與之前所有系統提示音都不同的，帶著一絲主動性和嚴肅性的電子音，在指揮高臺上響起。
【警告：檢測到來自舊世界的，‘鉅艦大炮主義’亡靈，正在對本計劃構成潛在威脅。】
【威脅等級評估：高。】
【根據‘不對等戰爭’第一修正案，解鎖針對性壓制武器序列。】
王虎的歡呼聲，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猛地轉過頭，看向那個發出聲音的，不起眼的揚聲器。
鉅艦大炮主義？
那張在指揮大廳裡看到的，遮蔽了整個軍港的，黑白色的“大和”號照片，再一次，浮現在他的腦海裡。
那三座比他的坦克還要巨大的主炮炮塔，像三座冰冷的墓碑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楊富貴似乎對系統的播報毫不意外。
他轉過身，走向高臺的邊緣。
“走吧。”
“有些東西，需要讓你們親眼看看。”
“看看我們為那些舊時代的鐵棺材，準備了甚麼樣的，墓誌銘。”
……
“崑崙站”，中央模擬大廳。
這裡比上一次來的時候，更加空曠，也更加肅殺。
巨大的環形指揮台，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。
王虎，再一次坐上了那個屬於“昆 ?? ”號艦長的，虛擬指揮席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了之前的惶恐和不安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近乎嗜血的，躍躍欲試的興奮。
他現在，有三百架“殲-7”了！
雖然還是期貨。
但他已經迫不及待，想用這些無敵的鐵拳，去砸碎一切敢於擋在他面前的敵人。
“楊爺，這次打誰？”
王虎熟練地，將指揮介面，切換到了他最熟悉的，“大陸軍”模式。
趙學文站在不遠處，他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他想看看，楊爺，又要如何，去顛覆他那本就搖搖欲墜的，價值體系。
楊富貴沒有回答王虎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，輕輕一揮。
【指令確認。】
【正在載入目標資料……】
【目標：大和級戰列艦，一番艦，‘大和’號。】
嗡——！
巨大的主螢幕上，光影變幻。
深藍色的，波濤洶湧的海洋。
海洋的中央，那艘代表著一個工業文明暴力頂點的，鋼鐵巨獸，以一種令人窒息的姿態，破開海浪，緩緩駛來。
模擬的畫面，真實到了極致。
那七萬多噸的龐大艦體，帶來的壓迫感，甚至比那張黑白照片，還要強烈百倍。
王虎臉上的興奮，瞬間凝固了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三座緩緩轉動的，四百六十毫米主炮。
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，渺小的恐懼感，再一次，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“這……這玩意兒……”
他艱難地，滾動了一下喉結。
“我的飛機……能靠近它嗎？”
【警告：檢測到目標已開啟‘九一式徹甲彈’射擊諸元解算。】
【警告：目標對空雷達已鎖定我方偵察單位。】
【警告：目標副炮及高射炮群，已進入自動警戒模式。】
一連串刺耳的警報，讓王虎渾身一顫。
他這才發現，在“大陸軍”模式的地圖上，這座移動的鋼鐵山脈，周圍三百六十度，都被標註上了代表著“絕對死亡區域”的，深紅色扇形。
任何飛機，一旦進入那個範圍，都將被瞬間撕成碎片。
“看到了嗎？”
楊富貴的聲音，平靜地響起。
“這就是舊世界，最強的盾。”
“用人命和鋼鐵，堆砌起來的，愚蠢，但有效的，絕對防禦圈。”
“在它的面前，你引以為傲的‘遠端炮兵’，甚至沒有開火的機會。”
王虎的臉色，變得很難看。
他感覺自己這個“崑崙”號艦長，就像一個笑話。
就在這時。
【針對性壓制武器，已載入指揮官武器序列。】
【解鎖新單位：‘鷹擊-8（魔改版）’，超音速智慧反艦巡航導彈。】
王虎的指揮介面上，一個全新的，他從未見過的圖示，亮了起來。
那不是炮兵，也不是飛機。
那是一個，帶著長長尾焰的，利劍的標誌。
“現在。”
楊富貴走到王虎的身後，伸出手，指向了那個全新的圖示。
“讓我來教你，如何擊穿這面盾。”
“用我們，最鋒利的，矛。”
王虎幾乎是下意識地，伸出手，重重地，按下了那個圖示。
【指令：‘鷹擊-8’，發射。】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模擬畫面中，位於戰場後方的，“崑崙”號航母的甲板下方，一個個垂直髮射單元，無聲地滑開。
數十道火光，沖天而起！
但它們沒有飛向“大和”號。
其中一半，以一個恐怖的角度，直接衝向了數萬米的高空，消失在模擬的雲層之上。
另一半，則在發射後，瞬間降低高度，以一種近乎貼著海面飛行的，掠海姿態，消失在所有雷達的探測盲區。
王虎看呆了。
趙學文也看呆了。
這是甚麼攻擊方式？
幾秒鐘後。
“大和”號的上方，天空，被撕裂了。
那些衝入高空的導彈，如同從天而降的達摩克利斯之劍，以超過五馬赫的速度，帶著與空氣摩擦產生的，耀眼的火光，垂直，砸了下來！
“大和”號的防空系統，瞬間瘋狂！
無數道火鞭，在天空中，編織出了一張絕望的，死亡之網。
然而，就在它所有的防空火力，都被吸引到頭頂的時候。
海平面上。
另外一半的“鷹擊”導彈，如同潛伏已久的鯊群，無聲無息地，露出了它們致命的獠牙。
它們的速度，在最後的瞬間，再次提升！
突破音障的轟鳴，與撕裂天空的尖嘯，在這一刻，才同時抵達！
高空的天基打擊！
低空的掠海突防！
一場來自兩個維度，完全無法防禦的，飽和式，降維打擊！
轟！轟！轟！轟！
螢幕上，那艘無敵的戰神，瞬間，被無數道火光，徹底吞噬。
爆炸，不是在裝甲表面。
而是由鑽入艦體內部的彈頭，引發的，劇烈的，殉爆！
一座又一座炮塔，被從內部掀飛！
厚達半米的，最堅固的克虜伯裝甲帶，被撕裂，扭曲，融化！
【模擬結束。】
【判定：完勝。】
【敵方旗艦，於開戰五十八秒後，結構性解體，判定沉沒。】
冰冷的字幕，出現在一片火海的螢幕中央。
大廳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王虎癱在指揮椅上，大汗淋漓。
他的臉上，沒有了恐懼，只有一種野獸般的，極致的，殘忍的快意。
趙學文的身體，在無法抑制地，輕輕發抖。
他看著螢幕上那艘正在沉沒的，舊世界的圖騰。
他終於，用一種最暴力，最直觀的方式，理解了“信用點”的真正含義。
它的價值，不在於能創造多少。
而在於，能毀滅多少。
楊富貴走到那面巨大的，映照著火光的螢幕前。
他看著那艘正在被深海吞噬的鉅艦，平靜地，像是在為它宣讀最後的悼詞。
“鉅艦的時代，結束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已經徹底被這股暴力美學所征服的，他的艦長和他的大賬房。
“趙學文。”
“在……在！”
“通知華盛頓和莫斯科。”
楊富貴下達了那個，讓整個舊世界，都將為之顫抖的，最後通牒。
“他們清單上的真空管，如果一週之內，到不了南京。”
“那麼下一份，發給他們的，就是這段模擬錄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