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學文沒有回答。
他無法回答。
他的大腦,那顆曾經可以精準計算出上百億資金流向的精密儀器,在這一刻,徹底熔斷。
黃金。
鍍邊。
可控核聚變。
“昊天”。
這些詞彙,像一顆顆微型中-子星,在他的思維宮殿裡肆意衝撞,將他畢生建立起來的所有關於價值、關於財富、關於經濟學的一切公理,都撞成了最原始的,混沌的粒子。
他看著螢幕上,那座代表著人類終極夢想的人造太陽,與那艘代表著絕對暴力的鋼鐵神國,完美重疊。
他終於,用一種絕望的方式,窺見了一絲,楊富貴那宏大到令人戰慄的藍圖的一角。
楊爺要的,從來不是錢。
他要的,是定義“錢”的權力。
他不是在建造一個武器。
他是在建造一個,新的,文明的圖騰。
而自己,這個可笑的大賬房,還在糾結於用甚麼金屬,來給這個圖騰,鑲一個微不足道的邊。
“滴——”
一聲輕微的,充滿了科技感的提示音,打斷了這片足以讓時間凝固的死寂。
【指令確認。】
【‘殲-7’戰鬥機(魔改)首批次,十二架,已完成最終組裝。】
【試飛跑道已準備就緒。地點:鐵桶山基地。】
楊富貴關掉了投影。
整個觀察走廊,重新恢復了光亮。
他看了一眼那個依舊處在靈魂出竅狀態的趙學文,沒有再說甚麼。
有些東西,看懂了,就是看懂了。
看不懂,說再多,也是徒勞。
他轉過身,走向已經等候在一旁的王虎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看看,我們為‘崑崙’準備的,第一顆牙齒。”
……
鐵桶山基地,A-7區。
空氣中,瀰漫著一股刺鼻的,航空燃油和臭氧混合的味道。
巨大的半球形建築旁,一條嶄新的,由特殊複合材料鋪設而成的漆黑跑道,一直延伸到遠方的山腳。
它太短了。
短到任何一個飛行員看到,都會破口大罵這是在謀殺。
上百名黑旗軍的王牌飛行員,列隊站在這條跑道旁。
他們的臉上,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桀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混雜著敬畏,不安,與極度渴望的複雜情緒。
他們的目光,都聚焦在跑道的起點。
那裡,靜靜地停著一架他們從未見過的鋼鐵獵鷹。
通體漆黑的塗裝,吸收了周圍所有的光線。
充滿了凌厲殺機的氣動佈局,彷彿每一個線條,都是為了撕裂天空而生。
它不像這個時代的任何造物。
它更像是,從未來,墜落到這個時代的,一個不祥的,死亡預兆。
王虎、趙學文,跟在楊富貴的身後,走上了臨時搭建的指揮高臺。
“楊爺,這玩意兒……真能從這麼短的跑道上飛起來?”王虎看著那條短得離譜的跑道,心裡直發毛,“這跑道還沒我開坦克衝鋒的距離長呢!”
他現在是“崑崙”號的艦長。
這些飛機,就是他未來的拳頭。
這要是第一拳就打在自己臉上,那樂子可就大了。
趙學文沒有說話。
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他的大腦,已經從核聚變的衝擊中艱難地重啟了。
他正在用一種全新的,扭曲的邏輯,瘋狂計算著。
一架這樣的戰鬥機,它的成本是多少?它的維護費用是多少?它能換來多大的戰術優勢?這種優勢,又可以轉化為多少“信用點”的價值?
就在這時。
一名飛行員,從佇列中,大步走出。
是“蒼鷹”。
那個在模擬器裡,第一個被擊潰,吐得昏天黑地的王牌。
他走到那架名為“殲-7”的怪物面前,立正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然後,他頭也不回地,登上了駕駛艙。
座艙蓋,緩緩關閉。
整個基地,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的心臟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【引擎啟動。】
【電磁彈射系統,充能完畢。】
【三。】
【二。】
【一。】
【發射!】
沒有引擎的咆哮。
只有一聲刺耳的,高頻電流的嗡鳴!
“轟——!”
那架黑色的戰鬥機,在一瞬間,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!
它不是在滑跑。
它是在被一根無形的,來自神明的巨人之鞭,狠狠地,抽射了出去!
恐怖的加速度,讓空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!
不到兩秒鐘。
它就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,衝上了雲霄,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裡。
只留下那條空蕩蕩的跑道,和一群目瞪口呆,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的觀眾。
王虎的嘴巴,張成了“O”型。
他想喝彩,卻發現自己的喉嚨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就在此時。
一名通訊官,連滾帶爬地衝上了高臺,他的臉上,是極度的驚恐和興奮。
“楊爺!!”
“‘鷹眼’預警機剛剛傳回訊息!正東方向,一百二十公里處,發現日軍偵察編隊!”
“十二架‘零式’戰鬥機!正朝我們基地的方向飛來!”
指揮高臺,瞬間一陣騷動。
王虎猛地回頭:“甚麼?小鬼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?”
楊富貴的臉上,沒有任何波瀾。
他只是抬起頭,看了一眼那片“蒼鷹”消失的,空無一物的天空。
然後,他對著通訊器,平靜地,下達了指令。
“通知‘蒼鷹’。”
“清掃垃圾。”
指令,透過量子通訊,瞬間傳達到了三萬米的高空。
指揮台的巨大螢幕上,畫面切換。
一個代表著“蒼鷹”的,孤獨的藍色光點,正在高速巡航。
而在它的前方,十二個代表著“零式”的,緩慢移動的紅色光點,剛剛出現。
高臺下,所有飛行員的呼吸,都停滯了。
他們死死地,盯著螢幕。
這是他們第一次,如此直觀地,看到新舊兩個時代的,空中對決。
“鎖定目標。”
“導彈,發射。”
“蒼鷹”的聲音,透過公共頻道傳來,平靜得,沒有一絲波瀾。
螢幕上。
那個藍色的光點,連方向都沒有改變。
只是它的下方,瞬間,射出了十二道微不可查的細長光軌。
那些光軌,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匪夷所思的優美弧線,以超過十馬赫的速度,撲向了那十二個對此一無所知的紅色光點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螢幕上。
那十二個紅色的光點,沒有任何預兆地,同時,熄滅了。
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,從地圖上,輕輕抹去。
整個過程,乾淨,利落,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藝術般的美感。
那不是戰鬥。
那是,刪除。
從始至終,“蒼鷹”的藍色光點,距離那些“零式”戰鬥機,都保持在一百公里之外。
那些驕傲的,不可一世的日本海軍王牌飛行員,直到他們的座機被撕成碎片的那一刻。
他們甚至,都不知道,自己究竟是被甚麼東西,殺死的。
死寂。
整個鐵桶山基地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然後。
“轟——!”
山呼海嘯般的,瘋狂的歡呼聲,沖天而起!
那些年輕的,桀驁的飛行員們,扔掉了自己的帽子,互相擁抱著,嘶吼著,哭泣著,用盡一切方式,宣洩著他們心中那股幾乎要爆炸的狂喜和震撼!
王虎一拳砸在欄杆上,發出了震天的咆哮。
“媽的!媽的!這他孃的才叫打仗!”
趙學文扶著自己的眼鏡,他的手,在劇烈地顫抖。
他的大腦,終於完成了一次,全新的計算。
成本?
損耗?
不存在的。
這是一場,零傷亡,零風險,百分之一千回報率的,絕對勝利。
這不是戰爭。
這是,單方面的,資產收割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尖銳的呼嘯,由遠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