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崑崙站”，中央模擬大廳。
巨大的主螢幕上，冰冷的衛星影象，將整個西太平洋的海底，都剝離得一覽無餘。
密密麻麻的，代表著美蘇兩國最強潛艇的，藍色與紅色的光點，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，將那支龐大的日本艦隊，圍困在獵場的中央。
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獵人。
王虎的拳頭，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。
“楊爺！這下好玩了！”
“三家湊一桌麻將！咱們要不要先動手，把桌子給他們掀了？”
趙學文的額角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這已經不是戰爭了。
這是在鋼絲上，進行一場世界末日級別的，豪賭。
任何一個微小的誤判，都將引爆這個星球上，所有最強大的戰爭機器。
楊富貴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在虛擬控制檯上，輕輕點了一下。
【指令：高亮顯示該區域內，所有未歸屬的，‘黑旗’單位。】
指令下達。
在所有紅藍光點的包圍圈之外，更深，更遠的海溝陰影裡。
一個孤零零的，卻散發著不祥的，純黑色光點，無聲地，浮現了出來。
它沒有移動。
它只是靜靜地，潛伏在那裡。
像一個隱藏在所有獵人視線之外的，真正的，死神。
王虎的呼吸，停了一下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‘黑龍’一號。”
楊富貴平靜地，報出了它的名字。
“我們的，第一艘，攻擊型，無人潛航器。”
無人潛航器！
王虎和趙學文的心臟，同時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他們看著那個孤獨的黑色光點，一股寒意，從腳底，直衝天靈蓋。
一艘潛艇，已經足夠可怕。
一艘不需要考慮船員生存，可以做出任何極限機動的，由人工智慧操控的，幽靈潛艇。
那是甚麼樣的怪物？
“王虎。”
楊富貴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“如果你是山本五十六，現在，你在想甚麼？”
王虎一愣，他下意識地，將自己代入到了那個日本海軍元帥的角色裡。
他看著地圖上，那支被無數潛艇包圍的艦隊。
“我會……我會收縮陣型，開啟所有主動聲吶，讓驅逐艦和巡邏機，瘋狂地，去投擲深水炸彈！”
“我要把這片海，徹底煮沸！”
“很好。”
楊富貴點了點頭。
“一個標準的，教科書式的，但毫無用處的，應對方案。”
他轉回頭，看向主螢幕。
他的手指，在那個黑色的光點上，輕輕一點。
然後，向著日本艦隊後方，一個不起眼的，代表著補給艦的白色光點，輕輕一劃。
一道纖細的，黑色的攻擊指令線，連線了兩者。
【指令已確認。】
【目標：特設給糧艦‘伊良湖’號。】
【任務：‘警示性清除’。】
【‘黑龍一號’，出擊。】
螢幕上。
那個潛伏在深海中的黑色光點，動了。
它沒有發出任何引擎的轟鳴。
它只是像一個融入了水中的影子，以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，悄無聲息地，撲向了它的獵物。
它的航行軌跡，詭異，飄忽，完全無視了任何流體力學。
那些正在瘋狂搜尋的美蘇潛艇，對這個從它們眼皮子底下溜過去的，真正的死神，一無所知。
……
“大和”號，艦橋。
氣氛，壓抑到了極點。
山本五十六，死死地盯著海圖。
雷達和聲吶的報告，像雪片一樣，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。
“報告！東南方向，發現疑似潛艇接觸！”
“報告！我方巡邏機，在艦隊左翼，投下聲吶浮標，訊號消失！”
“報告！‘長門’號報告，聲吶偵測到，極高航速的水下不明物體，一閃即逝！”
混亂。
前所未有的混亂。
他引以為傲的無敵艦隊，像一頭闖進了狼群的巨象。
它能踩死任何一頭狼。
但它不知道，狼群，究竟在哪裡。
“一群該死的，躲在水溝裡的老鼠！”
一名年輕的參謀，忍不住低聲咒罵。
山本五十六沒有呵斥他。
因為，他的心裡，也湧動著同樣的，暴躁和不安。
他有一種，被無數雙眼睛，在暗中窺視的，毛骨悚然的感覺。
“長官！”
通訊官的報告，再一次響起。
“給糧艦‘伊良湖’號，發來例行通訊，詢問艦隊航線是否有變更。”
“伊良湖”號。
那是一艘負責為整個艦隊提供新鮮食物的，大型補給艦。
它正遠遠地，吊在艦隊的最後方。
“告訴他們，按原計劃航行。”
山本五十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他現在所有的精力，都集中在如何揪出那些該死的，美國和蘇聯的潛艇上。
一艘補給艦，無足輕重。
然而。
五分鐘後。
“長官！”
還是那個通訊官，他的嗓音裡，帶上了一絲困惑。
“我們……聯絡不上‘伊良湖’號了。”
“甚麼？”
山本五十六皺起了眉頭。
“五分鐘前，他們還在發報。現在就聯絡不上了？讓他們檢查自己的通訊裝置！”
“我們試了所有頻道，長官！沒有任何回應！”
“派一架水上飛機，去看看！”
“嗨！”
艦橋內，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。
在海況良好的白天，一艘萬噸級的補給艦，突然失聯。
這太詭異了。
十五分鐘後。
那架被派去偵察的水上飛機，傳回了它的報告。
報告的內容，讓整個艦橋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報告……目標海域，一切正常。”
“海面平靜，沒有油汙，沒有殘骸，沒有任何異常。”
“重複，沒有任何異常。”
飛行員的嗓音，帶著一種見了鬼似的，巨大的迷惑。
“‘伊良湖’號……消失了。”
消失了。
不是沉沒。
不是被擊毀。
而是，憑空，消失了。
山本五十六的身體，僵住了。
一種比被潛艇包圍，更深沉，更徹底的寒意，瞬間，席捲了他的全身。
就在此時。
“滴。滴。滴。”
艦橋內，一臺專門負責接收非標準頻段訊號的，備用通訊器，突兀地，響了起來。
一名通訊兵，下意識地，將那段充滿了雜音的訊號，接入瞭解碼器。
螢幕上，沒有出現任何文字。
只出現了一段，不斷迴圈的，詭異的影像。
那是從一個極高的，俯瞰的角度，拍攝的畫面。
畫面的主角，正是“伊良湖”號。
它正在平靜地航行。
下一秒。
它的艦體中央，毫無徵兆地，出現了一個，微小的，黑色的，漩渦。
那個漩渦，在一瞬間，擴大。
它沒有發出任何光和熱。
它只是，吞噬。
海水，空氣，光線。
以及那艘萬噸巨輪，那由數千噸鋼鐵構成的艦體。
都被那個詭異的黑色漩渦，無聲無息地，吞了進去。
整個過程，不到三秒。
三秒後。
漩渦，消失了。
海面，恢復了平靜。
彷彿甚麼，都沒有發生過。
影像，到此結束，然後，開始不斷地，迴圈播放。
一遍。
又一遍。
艦橋內，落針可聞。
所有日本海軍的精英軍官，都看著那段迴圈播放的，神罰般的影像，渾身冰涼，如墜冰窟。
“八……八嘎……”
一個軍官，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極致的，超越了人類理解範疇的恐懼，雙腿一軟，癱倒在地。
山本五十六，死死地盯著螢幕。
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，此刻，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。
他終於明白。
這不是戰爭。
這是警告。
一個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，冰冷的，帶著一絲戲謔的，警告。
他不是獵人。
他從一開始，就是獵物。
……
“崑崙站”，中央模擬大廳。
王虎，看著螢幕上，那支開始陷入混亂，甚至有驅逐艦開始掉頭逃跑的日本艦隊，發出了暢快淋漓的，野獸般的咆哮。
“媽的！媽的！這就叫殺雞儆猴！”
趙學文扶著牆壁，劇烈地喘息著。
他的大腦，在瘋狂地計算著。
一枚造價未知的，能夠製造小型黑洞的，魚雷。
換來了一支無敵艦隊的，軍心潰散。
這筆買賣……無法計算。
它的收益，是無限。
楊富貴，看著螢幕上，那個已經徹底陷入恐慌的山本五十六。
他的臉上，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轉過身，對著身旁的趙學文，平靜地，下達了那個，將這場恐懼盛宴，推向高潮的，最終指令。
“通知華盛頓和莫斯科。”
“告訴他們，我們為‘潘多拉之眼’行動，準備了一場，盛大的，閉幕演出。”
“邀請函，已經發出。”
“現在，開始售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