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？”
王虎指著自己的鼻子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“坦克的長官……也算長官？”
他的話，帶著一種極致的，荒誕的顫音，迴盪在空曠的觀察走廊裡。
趙學文剛被重塑的世界觀，再一次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。他扶著額頭，感覺自己隨時會再次昏厥過去。
讓一個只認識履帶和炮塔的陸地莽夫，去指揮一艘漂浮在海上的，價值數百億美元的鋼鐵城市？
這已經不是瘋狂了。
這是對科學，對邏輯，對人類數百年航海史的，公然侮辱。
史密斯和伊萬諾夫站在角落，他們已經放棄了思考，只是麻木地，看著眼前這荒謬絕倫的一幕。
“楊爺！你殺了我吧！”
王虎終於反應了過來，他“噗通”一聲，單膝跪在了地上。
“我王虎爛命一條，死在衝鋒的路上，眼都不眨一下！”
“可我連游泳都不會啊！我連船都沒坐過幾回！我上去，那不是艦長，那是壓艙石！三百億美金的壓艙石！”
“這玩意兒，它會翻的啊！”
他抱著楊富貴的大腿，一把鼻涕一把淚。一個在戰場上開著坦克，敢跟德日聯軍正面硬撼的鐵血漢子，此刻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。
楊富貴沒有拉他。
他只是低頭，看著這個自己最信任的，也是最勇猛的戰將。
“我問你，坦克，最重要的是甚麼？”
王虎一愣，下意識地回答：“裝甲，火炮，還有速度！”
“錯了。”楊富貴搖了搖頭。
“是協同。”
他走到那面巨大的，顯示著航母模型的螢幕前。
“沒有步兵為你清理反坦克陷阱，你的履帶就是廢鐵。沒有炮兵為你進行火力壓制，你的裝甲就是鐵皮棺材。沒有友軍為你保護側翼，你就是敵人的活靶子。”
“一輛坦克，不是坦克。一個坦克叢集，才是戰爭。”
楊富貴轉過身，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王虎。
“航母，也是一樣。”
“王虎，你不是去當一個水手。你是去當一個，移動的，叢集指揮官。”
王虎還是不明白，他只知道，海和陸地，是兩個世界。
“看來，你需要一點直觀的教學。”
楊富貴抬起手。
“系統，啟動‘海神之錘’戰役模擬。”
【指令確認。】
【戰役模擬系統‘海神之錘’已啟動。】
【正在生成戰場環境……生成完畢。】
【正在載入敵方單位……載入完畢。】
【指揮官許可權，已授予：王虎。】
王虎還沒反應過來。
他面前的空氣中，光影扭曲。一個由純粹資料構成的，半透明的，環形指揮台，將他籠罩其中。
無數的圖示，資料流，和戰術地圖，在他的眼前展開。
正中央，是一個代表著“崑崙”號航母的，藍色游標。
而在地圖的四面八方，上百個代表著敵軍的，紅色的光點，正從海底，海面，和空中，蜂擁而至！
【警告！偵測到敵方潛艇編隊！】
【警告！偵測到超音速反艦導彈飽和攻擊！】
【警告！敵方艦載機群已突破外圍防線！】
刺耳的警報聲，幾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！
王虎徹底傻了。
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，感覺自己不是在指揮戰鬥，而是在被一群鯊魚，瘋狂撕咬！
“開火！開火啊！”他胡亂地在指揮台上拍打著，“轉向！快轉向！用密集陣！攔截導彈！飛機起飛！把他們都給老子打下來！”
然而，他的命令，混亂，遲滯。
螢幕上，代表著己方護衛艦的光點，瞬間熄滅了兩個。
代表著航母本身的藍色游標，護盾值，狂降百分之三十！
【模擬結束。】
【判定：慘敗。】
【我方艦隊，在開戰三十七秒後，全滅。】
冰冷的字幕，出現在螢幕中央。
王虎癱在虛擬指揮台裡，大汗淋漓，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趙學文的喉結，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這就是……現代海戰？
“現在，我來教你。”
楊富貴的聲音，再次響起。
“系統，重置模擬。”
【模擬重置。】
一切，回到了三十七秒前。
“王虎。”楊富貴的聲音，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把你的指揮台，切換到‘大陸軍’模式。”
王虎下意識地，按下了那個他唯一看得懂的按鈕。
瞬間。
他眼前的介面，全變了。
航母，不再是航母。它變成了一座堅固的，位於地圖中央的，移動要塞。
四艘055型驅逐艦，變成了四支重灌甲突擊叢集，拱衛在要塞四周。
天空中的殲7戰鬥機編隊，不再是散亂的飛機。它們變成了一個個遠端炮兵陣地，資料鏈，就是它們的射程標尺。
海底的攻擊核潛艇，則變成了一隊隊神出鬼沒的，工兵小隊。
“看你的左翼。”楊富貴提示道。
王虎看向地圖左側，那裡，一支敵方潛艇編隊，正悄悄摸過來。
“在陸地上，你會怎麼做？”
“挖反坦克壕！埋雷！”王虎脫口而出。
“很好。”楊富貴的手指，在空中輕輕一點，“命令你的‘工兵1號’和‘2號’，在你左翼航道上，佈設‘海嘯’系列智慧水雷。”
王虎照做了。
地圖上，代表潛艇的光點立刻行動，一片扇形的，代表著雷區的警告標誌，出現在敵方潛艇的必經之路上。
“你的頭頂，敵人的導彈到了。”楊富貴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，“這是敵人的第一輪炮火覆蓋。你會怎麼做？”
“開干擾！找掩體！呼叫我方炮兵反壓制！”
“正確。”
楊富貴再次操作。
“命令你的‘重灌甲叢集’，開啟‘神盾’系統，構建區域防空火力網。同時，命令你的‘遠端炮兵’，前出一百公里，鎖定敵方導彈發射平臺，進行外科手術式打擊。”
命令，下達。
戰局，瞬間逆轉。
無數道攔截火力，從四艘“重灌甲叢集”上升起，在要塞上空，編織出一張死亡之網。敵人的飽和攻擊，被攔截了百分之九十九。
與此同時，數十架“遠端炮兵”，如同天降神罰，精準地摧毀了隱藏在雲層和海面下的，敵方發射單位。
紅色的光點，成片成片地，熄滅。
王虎看呆了。
趙學文，史密斯，伊萬諾夫，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這哪裡是海戰。
這分明是一場，在海洋這個棋盤上，進行的，立體化的，資訊化的，大陸軍平推戰術！
楊富貴，用他們最熟悉的坦克戰理論，給他們上了一堂，聞所未聞的，未來海戰課！
“現在，你還覺得，你只是一個坦克手嗎？”
楊富貴看著已經徹底石化的王虎。
王虎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用一種近乎朝聖的，顫抖的姿態，撫摸著眼前的虛擬指揮台。
他的眼睛裡，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，狂熱的光。
楊富貴沒有再看他。
他知道，一個新的，只屬於他的，海洋霸權的信徒，誕生了。
他轉過身，走向那面巨大的主螢幕。
“是時候，給我們的新世界，注入一點真正的動力了。”
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廳，下達了指令。
“系統，啟動‘創世紀’協議。”
【授權已確認……‘創世紀’協議，啟動！】
主螢幕上，畫面一分為三。
左邊，是渤海灣的“崑崙”地下船塢。無數工程機器人，如同被啟用的蟻群，效率瞬間提升了十倍！巨大的航母龍骨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拼接成型！
中間，是南京城的全景。夜幕之下，無數小型工程機器人，從天而降，如同銀色的雨滴，開始對整座城市進行畫素級的修復與重建。
而最右邊的螢幕上，出現的，卻是一排排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培養槽。
裡面，一個個模糊的人形，正在緩緩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