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，你還覺得，三百億，很多嗎？”
楊富貴的聲音很輕。
卻像一柄無形的巨錘，狠狠砸在趙學文的天靈蓋上。
他癱在地上，大口地喘著氣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三百億？
很多嗎？
當他看到那些如同神明造物般的工程機器人，在山體內部，悄無聲息地，執行著行星改造級別的工程時。
當他意識到，支撐這一切運轉的，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，甚至無法想象的，全新的工業和經濟體系時。
錢。
這個他一生都在追求，並引以為傲的，用來衡量價值的工具，第一次，變得如此可笑，如此蒼白。
他還在用人類的算盤，去計算神明的預算。
王虎攙扶著他，卻感覺自己扶著的，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灘爛泥。
史密斯和伊萬諾夫，站在帳篷的角落裡，像兩尊木雕，不敢動，甚至不敢大聲呼吸。
他們感覺自己只要一動，這個剛剛被重塑的世界觀，就會徹底碎裂，變成無法收拾的粉末。
趙學文，這位黑旗軍的大賬房，掙扎著，從地上，爬了起來。
他沒去拍打身上的灰塵，也沒再去看楊富貴。
他只是死死地，盯著螢幕上，那個正在被飛速掏空，飛速建造的，龐大的地下船塢。
他的嘴唇，在無聲地蠕動。
他在計算。
用一種全新的，瘋狂的，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經濟學理論的邏輯，在計算。
“能源……那些機器的能源，不是煤炭，不是石油……”
“材料……它們切割下來的岩石，被直接轉化成了標準建材，零損耗，零運輸成本……”
“人力……沒有人力……”
“這不是建造，這不是投入。這本身，就是一種產出！”
他的聲音，越來越清晰。
他那雙因為崩潰而失焦的眼睛，重新凝聚起了一點駭人的，病態的光芒。
他猛地轉過頭，看向楊富貴。
“楊爺，我明白了！”
“我們缺的不是錢！”
“我們缺的，是能夠花掉這些錢的，地方！”
楊富貴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孺子可教。
“很好。”
他走到主螢幕前，輕輕一揮。
地下船塢的影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架充滿了凌厲線條，散發著冰冷殺氣的，戰鬥機的三維模型。
【殲-7戰鬥機（魔改‘米格-21’）】
“船塢，只是一個空殼。”
“航母，也只是一個平臺。”
“這，才是艦隊的，靈魂。”
楊富貴的手指，點在了那架戰鬥機上。
“最高時速，兩馬赫。”
“實用升限，一萬八千米。”
“它可以在任何一艘美國或蘇聯的航母戰鬥群防區外，發起攻擊。”
“然後，從容離去。”
史密斯和伊萬諾夫的心臟，驟然停跳。
兩馬赫！
他們最先進的，還在圖紙上的戰鬥機，理論極限，也才剛剛摸到這個門檻！
“我們需要飛行員。”
楊富貴轉過身，看著帳篷裡的眾人。
“一百名。”
“能夠在搖晃的甲板上起飛，在黑夜的暴雨中降落的，怪物。”
……
鐵桶山基地，A-7區。
一座巨大的，半球形的白色建築內。
上百名年輕的，臉上帶著桀驁不馴的黑旗軍士兵，正列隊站著。
他們是精英中的精英，是從那場碾壓了德日聯軍的戰爭中，活下來，並且戰功最卓著的戰士。
他們中的每一個人，都至少駕駛著“雀一型”無人機，取得過五個以上的擊殺戰果。
他們是天生的，天空的獵手。
在他們的面前，是數十臺造型猙獰，充滿了科幻感的，全新的模擬器。那是一個個被無數液壓臂和傳動軸支撐起來的，封閉的駕駛艙。
王虎和趙學文，站在二樓的觀察走廊上，俯瞰著這一切。
趙學文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制服，甚至重新找了一副金絲眼鏡戴上。
他看起來，恢復了正常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世界，已經徹底變了。
“老王，你說，開這玩意兒，和開坦克，哪個更難？”趙學文推了推眼鏡，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的口吻問道。
王虎撇了撇嘴。
“那還用問？當然是開坦克難！”
“你知道在泥地裡，一邊開炮一邊給坦克換擋，有多考驗腰力嗎？”
“這玩意兒，不就是在天上飛嗎？路都是平的，有手就行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。
下方，訓練正式開始。
一名代號“蒼鷹”，在之前戰鬥中拿下了十一個戰果的王牌飛行員，第一個，坐進了模擬艙。
駕駛艙，關閉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他面前那塊巨大的顯示屏上。
螢幕裡，是模擬艙的第一視角。
搖晃的，狹窄的，航空母艦的甲板。
遠處，是無盡的，蔚藍的海洋。
【引擎啟動。】
【彈射準備。】
【三，二，一，發射！】
“轟——！”
一股恐怖的推背感，隔著螢幕，都讓觀察室裡的眾人，感到一陣窒息！
畫面猛地向前一竄！
飛機，如同被巨人投擲出去的標槍，瞬間離地！
“漂亮！”王虎忍不住喝彩。
然而。
下一秒。
螢幕裡的畫面，開始瘋狂地，不受控制地旋轉！
天空和海洋，瞬間擰成了一團模糊的，藍綠色的抹布！
駕駛艙內，刺耳的警報聲，瘋狂響起！
【警告！失速！警告！進入螺旋！】
“穩住！穩住啊！”下面計程車兵們，緊張地大喊。
但一切，都無濟於事。
三秒鐘後。
【CRASH】
巨大的紅色字母，佔據了整個螢幕。
模擬艙的液壓臂，緩緩停止了運動。
艙門開啟。
那個代號“蒼鷹”的王牌，連滾帶爬地從裡面衝了出來，扶著一旁的欄杆，吐得昏天黑地。
整個大廳，一片死寂。
第二個。
第三個。
第四個。
一個又一個王牌，自信滿滿地走進去。
一個又一個，在三十秒內，被那臺恐怖的機器，徹底擊潰。
最好的一個，堅持了四十五秒，在空中做了一個最簡單的轉彎動作，然後，因為無法承受巨大的過載，直接在駕駛艙裡，昏了過去。
王虎臉上的笑容，消失了。
他張著嘴，呆呆地看著下面那一群吐得東倒西歪，或者被醫務兵抬走的“精英”。
他孃的……這玩意兒比在爛泥地裡開虎式還難？
“戰爭，變了。”
一個平靜的聲音，在他們身後響起。
王虎和趙學文一個激靈，連忙轉身。
楊富貴不知道甚麼時候，已經站在了他們的身後。
史密斯和伊萬諾夫，也跟在他的旁邊，他們的臉上，是同樣的，無法用語言形容的，震撼。
“陸地上的勝利，只是一個開始。”
楊富貴看著下方那些備受打擊計程車兵，繼續說道。
“未來的戰爭，勝負，取決於誰能掌控天空和海洋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向王虎。
王虎被他看得心裡發毛。
“王虎。”
“楊爺，在！”王虎下意識地，挺直了腰板。
“那個地下船塢，我給它取了個名字，叫‘崑崙站’。”
“在那裡面建造的第一艘船，也叫‘崑崙’。”
王虎點點頭，雖然不懂，但感覺很厲害。
“它需要一個，艦長。”
王虎立刻接話：“對對對！楊爺英明！是該找一個懂行的！最好是找個以前在北洋水師幹過的老人……”
“我已經找到了。”
楊富貴打斷了他。
王虎一愣。
“誰？”
楊富貴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，看著王虎。
王虎臉上的表情，一點點凝固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用一種近乎夢囈的，荒謬的語調問道。
“我？”
“坦克……坦克的長官……也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