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，就是上帝。”
楊富貴的話很輕，沒有絲毫波瀾，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，砸碎了指揮帳篷裡最後一點屬於舊時代的尊嚴。
史密斯癱在椅子上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那塊小小的螢幕上，代表著P38戰鬥機的光點依舊在閃爍，精準的座標像一串烙鐵，燙在他的視網膜上。
上帝？
一個能實時監控全球，能隨意竊取最高機密，能用無法理解的科技主宰戰爭的魔鬼，自稱為上帝。
這該死的，居然無比合理。
伊萬諾夫的身體，還在因為那個清晰的，來自莫斯科的廣播而微微顫抖。他看著楊富貴的背影，那已經不是在看一個潛在的盟友，或者一個強大的對手。
那是在看一個新的，正在東方冉冉升起的，紅色沙皇。
不。
比沙皇，更恐怖。
楊富貴沒有再給他們任何消化震驚的時間。
他隨手關掉了桌上的雷達和無線電，像扔掉兩個不值錢的玩具。
他轉過身，走向那面已經恢復漆黑的主螢幕。
“楊爺……”
史密斯下意識地開口，他想問，你想幹甚麼，你想把世界帶向何方。
楊富貴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對著螢幕，輕輕一揮。
漆黑的螢幕，再次亮起。
但這一次，出現的不是那顆蔚藍色的地球，也不是燃燒的平原。
而是一副無比精細的，南京城的，三維立體地圖。
城市裡的每一條街道，每一棟建築，都清晰可見。只是，這副地圖上，佈滿了代表著殘垣斷壁的，暗紅色的斑塊。
“趙學文。”
楊富貴的聲音，平靜，冷漠。
“哎！楊爺，在！”
趙學文從帳篷外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，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。
“通知王虎，‘淨化’行動結束。”
“‘入城式’，一個小時後，準時開始。”
“告訴他，我不要看到一滴血，一聲槍響。我要看到的，是秩序。”
趙學文一個激靈。
入城式？這麼快？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城裡還亂著，萬一有冷槍……但話到嘴邊，看著楊富貴那平靜的側臉，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“是！我馬上去辦！”
他轉身就跑，彷彿身後有猛獸在追趕。
帳篷裡，只剩下兩個失魂落魄的外國人。
楊富貴終於回過頭，看了他們一眼。
那是一種看兩件陳列品的眼神。
“二位，今天的觀摩，到此結束。”
“你們可以在基地裡自由活動，但不要試圖離開，也不要試圖聯絡外界。”
“戰爭，看完了。接下來，該看點有意思的東西了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理會二人，徑直走出了帳篷。
留下史密斯和伊萬諾夫，面面相覷，臉上，只剩下無盡的，荒誕的茫然。
……
一個小時後。
南京。
這座經歷了太多苦難的古都，此刻，正籠罩在一片死寂的，絕望的沉默之中。
舊的政府，已經逃了。
城裡的軍隊，作鳥獸散。
剩下的，只有惶恐不安的市民，和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。
街道上，到處都是垃圾，和被遺棄的雜物。
人們躲在門窗後面，用恐懼的眼神，窺探著這個失去了秩序的世界。
他們不知道，接下來等待他們的，會是甚麼。
是另一場屠殺？還是無窮無盡的混亂？
就在這時。
“轟隆隆隆隆……”
一陣低沉的，整齊的，悶雷滾過的轟鳴，從城外傳來。
聲音由遠及近，越來越清晰，越來越震撼。
大地，在顫抖。
躲在屋子裡的市民們，臉上露出了更加驚恐的表情。
是坦克！
是敵人的坦克進城了！
一些膽大的人，扒開窗戶的一條縫，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。
然後，他們看到了。
一支黑色的，望不到盡頭的，鋼鐵洪流。
那不是他們印象中，任何一支軍隊的裝備。
一輛輛造型流暢，塗著暗金色徽記的裝甲運兵車，以一種無可挑剔的，整齊劃一的佇列，緩緩駛入城中。
車上，站著一個個身穿黑色作戰服，手持鋼槍計程車兵。
他們的臉上，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們的動作，整齊劃一，如同被設定了程式的機器人。
沒有喧譁。
沒有搶掠。
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路邊那些惶恐的平民。
他們只是沉默地，高效地，接管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交通要道，每一個關鍵部門。
市民們看呆了。
這是……軍隊？
他們見過日本人的軍隊，殘暴，嗜血。
他們見過委員長的軍隊，腐敗，散漫。
但他們從未見過，這樣一支彷彿從另一個世界來的，紀律嚴明到令人恐懼的軍隊。
鋼鐵洪流的盡頭。
一輛黑色的，加長的防彈指揮車，緩緩停在了前總統府的門口。
車門開啟。
楊富貴走了下來。
他沒有穿軍裝，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中山裝。
他環視著這座破敗的，死氣沉沉的城市，眉頭，微微皺了一下。
無數的市民，從門窗後面，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，年輕的男人。
他們不知道他是誰。
但他們能感覺到，那支恐怖的軍隊，聽命於他。
他，是這座城市新的，主宰者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著他的審判。
楊富貴走上總統府前的臺階。
他沒有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。
他只是拿起一個擴音器，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，平靜的語調，對著全城，說出了第一句話。
“從今天起，舊的時代，結束了。”
聲音透過遍佈全城的廣播系統，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無數人，心頭一顫。
果然，要來了嗎？
“從今天起，城內所有糧倉，全部開放。”
“所有市民，憑戶籍，每人，可免費領取三十斤大米，十斤白麵。”
“即刻生效。”
甚麼？
全城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免費……領糧食？
就在他們還在發愣的時候。
“轟隆隆——！”
一輛輛巨大的，掛著黑旗軍徽記的軍用卡車，從城外，呼嘯而來。
它們停在每一個街區的中心廣場。
車廂的擋板放下。
露出來的，不是黑洞洞的炮口，而是一袋袋碼放得整整齊齊的，顆粒飽滿的雪白大米，和精磨麵粉！
士兵們跳下車，迅速拉起警戒線，架起桌子，開始登記。
動作，依然是那種機器人般的，精準和高效。
一個離得最近的，衣衫襤褸的老人，顫抖著，第一個走了上去。
他遞上了自己的戶籍證明。
士兵檢查，蓋章。
然後，一袋沉甸甸的，三十斤重的大米，交到了他的手上。
老人抱著那袋米，愣在了原地。
他摸了摸。
是真的。
他聞了聞，是米獨有的清香。
“噗通！”
老人突然雙膝一軟，就要跪下去。
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大手，穩穩地扶住了他。
那個面無表情計程車兵，看著他，聲音不高，卻很清晰。
“新時代，不興這個。”
老人抬起頭，看著士兵冰冷麵甲下那雙年輕的眼睛，積攢了半生的苦楚和絕望，在這一刻，轟然決堤。
“青天大老爺啊！！”
這一聲哭喊，像是一個訊號。
整個城市，徹底瘋了！
人們從屋子裡衝了出來，他們不敢相信，但他們又不得不信！
他們瘋狂地湧向那些領糧點。
沒有混亂，沒有踩踏。
因為那些黑色計程車兵，用他們的身體，和冰冷的槍口，維持著絕對的秩序。
“排隊！”
“一個一個來！”
“都有份！不許搶！”
人們哭著，笑著，排著隊。
他們領到的，不僅僅是糧食。
是活下去的，希望。
楊富貴沒有理會那山呼海嘯般的感謝和哭喊。
他放下擴音器，繼續用那平靜的語調，宣佈著他的下一條指令。
“從今天起，所有工廠，即刻復工。”
“所有工人，薪資，上調三倍。”
“所有無業者，可前往市政廳登記，參與城市重建。管飯，發錢。”
話音剛落。
另一支車隊，從城外開了進來。
那是一輛輛巨大的工程機械。
推土機，挖掘機，起重機。
它們開始清理街道上的廢墟，開始修復被炸斷的電線。
整個城市，彷彿一個停擺了許久的，巨大的機器，在這一刻，被注入了強悍無匹的動力。
楊富貴看著這一切，看著這座城市正在從死寂中甦醒，他的臉上，依舊沒有任何表情。
趙學文小跑著過來，壓抑著興奮。
“楊爺！都……都瘋了！城裡都瘋了！”
楊富貴沒有回頭，只是看著遠處的長江，江面上，還漂浮著戰爭留下的殘骸。
他淡淡地問了一句。
“這地上的事，算是平了。”
“那水上的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