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位。”
“歡迎來到，大航海時代。”
楊富貴的話很輕，像一片羽毛落在心湖上，卻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大航海時代？
那個用艦炮重新丈量世界，用奴隸的屍骨堆砌黃金王座的時代？
史密斯癱在地上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，拼命呼吸著，卻只感到窒息。
伊萬諾夫僵在原地，魁梧的身軀因為肌肉過度緊繃，骨骼都發出了細微的、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他們所代表的國家，在眼前這個男人的版圖上，只是等待被塗抹的色塊。
楊富貴卻彷彿只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，他轉過身，走到那面巨大的三維地球螢幕前，手指隨意一揮。
那條橫跨半個地球的征服航線，連同那顆蔚藍的星球，一同消失。
螢幕，重歸漆黑。
他做完這一切，才慢悠悠地走回帳篷中央，拉過那張唯一的椅子，坐了下來，甚至沒多看一眼地上昏死過去的德國上校。
彷彿那不是第三帝國的精英軍官，只是一塊礙事的石頭。
“趙學文。”
“楊爺，在！”
一直守在帳篷門口的趙學文一個激靈，貓著腰跑了進來。
“把咱們的德國朋友，抬到醫務室去。”楊富貴指了指地上的塞克特。
“給他用最好的藥，盤尼西林甚麼的，不要省。人要是死了，很多事情，就不好談了。”
“是！”
趙學文心裡一哆嗦，那玩意兒可比黃金還貴！但他不敢多問，立刻叫來兩個士兵，手腳麻利地將塞克特像拖麻袋一樣抬了出去。
帳篷裡，再次陷入死寂。
“上好的龍井，剛送到的。”楊富貴彷彿一個好客的主人，“給兩位貴客，泡一壺來。”
“另外，再準備一些點心。我想，他們應該很久沒吃過東西了。”
趙學文又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反應過來，連忙點頭哈腰地跑了出去。
茶？點心？
史密斯和伊萬諾夫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的反應裡，看到了極致的荒謬。
魔鬼，在請他們喝下午茶。
很快，趙學文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，兩杯熱氣騰騰，散發著清冽豆香的綠茶，和一碟精緻的桂花糕，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兩人面前的矮桌上。
“請用。”楊富貴做了個請的手勢，姿態優雅從容。
史密斯的手在劇烈顫抖，他想端起茶杯，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，那薄薄的瓷杯彷彿有千斤重。
伊萬諾夫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坐了下來，他端起茶杯，仰頭，將滾燙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，任由那股灼熱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。
“說吧。”伊萬諾夫用手背擦了擦嘴，做派粗野直接。
“你想要甚麼。”
“同志，不要這麼著急。”楊富貴笑了笑，“我們先來聊聊天氣。”
他看向伊萬諾夫。
“我聽說，今年西伯利亞的冬天，特別冷。”
“你們的T34坦克，在零下四十度的環境裡，啟動一次，非常困難。”
伊萬諾夫的身體猛地一僵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這是蘇軍後勤部門的最高機密！這個魔鬼，怎麼會知道？
“還有你們的無線電。”楊富貴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，繼續不急不緩地說道，“真空管的效能，在低溫下非常不穩定。前線計程車兵，經常因為通訊中斷，貽誤戰機。”
“我想，一套不受溫度影響的，電晶體通訊裝置，應該能幫上你們不少忙。”
伊萬諾夫的呼吸，停了。
電晶體！那個只存在於貝爾實驗室理論中的東西！
“你……”
“當然，我不是白送。”楊富貴打斷了他，“我需要一些東西。鎢，鈦，稀土。你們西伯利亞的礦產，很豐富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向已經面無人色的史密斯。
“史密斯少校，我們也可以聊聊。”
“你們的B29轟炸機，在太平洋上空，像一群沒頭蒼蠅。每次轟炸，都要靠飛行員用命，去賭日本人的防空火力點，在不在航線上。”
史密斯的心臟，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。
“一套小小的，可以裝在飛機上的，機載預警雷達，應該能讓你們的飛行員，少寫很多遺書。”
楊富貴的聲音裡帶著致命的誘惑。
“當然，我也不是白送。我需要你們承認，這片土地，是自由的。它不屬於南京那個腐朽的政府，更不屬於任何人。”
“我需要你們的艦隊，在看到我的船時，保持安全距離。”
“哦，對了，還有石油，橡膠，和一些高標號的特種鋼材。你們的工業，很發達。”
帳篷裡，安靜得能聽到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的聲音。
史密斯和伊萬諾夫都沒有說話，他們的腦子已經徹底亂了。
用他們夢寐以求的跨時代技術，來換取一些戰略物資和政治上的默許。這筆交易，無論怎麼算，都是他們佔了天大的便宜。
但他們都清楚，這杯茶，是毒藥。
喝下去，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。
“我怎麼知道，你給的東西，是真的？”史密斯艱難地開口，試圖找到一絲談判的籌碼，“萬一，那只是一個模型呢？”
伊萬諾夫也反應了過來，他挺直了腰板，試圖找回一點屬於蘇維埃的尊嚴：“蘇聯，從不靠別人的施捨。”
“很好。”
楊富貴臉上的笑意更濃了，他欣賞這種最後的掙扎。
“趙學文。”他再次開口。
“把那兩個‘小玩意兒’，拿進來。”
“是！”
趙學文轉身出去，很快，他抱著兩個蓋著黑布的箱子，走了進來。
箱子被放在了桌上。
楊富貴站起身，親手掀開了黑布。
第一個箱子裡，是一臺黑色的，只有磚頭大小的金屬盒子。它沒有真空管，沒有複雜的線路，只有一個開關，一根天線，和一個喇叭。
第二個箱子裡，是一塊巴掌大的圓形螢幕，旁邊連線著一個同樣小巧的金屬底座。
史密斯和伊萬諾夫都死死地盯著這兩件東西，它們看上去，更像是科幻小說裡的道具。
楊富貴伸出手，開啟了那個黑色金屬盒子的開關。
“滋啦……”
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後，一個清晰的，帶著濃重俄語口音的女聲，從喇叭裡傳了出來。
“……這裡是莫斯科廣播電臺，今天，我們敬愛的斯大林同志，視察了……”
伊萬諾夫猛地站了起來！
他的臉上，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！
莫斯科廣播電臺！在數千公里之外的中國腹地，用這麼一個小小的盒子，如此清晰地收聽到了莫斯科的廣播！
他們部署在遠東的，最龐大的監聽站，都做不到這一點！
楊富貴沒有理會他的震驚，伸出另一隻手，按下了那塊圓形螢幕的開關。
螢幕，亮了。
一片柔和的綠光中，一個旋轉的掃描線劃過螢幕。
然後，在螢幕的右上角，出現了一個閃爍的，小小的光點。
楊富貴指著那個光點，對史密斯說道：
“史密斯少校。”
“這是你的人，一架P38‘閃電’戰鬥機。”
“座標，東經124度，北緯37度。距離我們，三百二十公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