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個月。”
楊富貴的話,幽幽響起。
“三個月後,會有五十頭這樣的怪物,出現在你們未來的登陸場上。”
“史密斯少校,現在,你還覺得,一份圖紙,很貴嗎?”
史密斯的呼吸,徹底停滯了。
他不是一線軍人,他是戰略情報局的精英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五十輛重型坦克,在一個缺乏有效反裝甲武器的戰場上,意味著甚麼。
那不是一場戰役。
那是一場單方面的,血腥的屠殺。
美利堅的艦隊可以橫跨太平洋,但士兵的血肉之軀,無法阻擋那碾壓過來的鋼鐵履帶。
“我……這……”史密斯那張能言善辯的嘴,第一次失去了功能。他想說這是勒索,想說這是威脅,但螢幕上那輛正在緩緩轉動炮塔的鋼鐵巨獸,將他所有的話,都堵死在了喉嚨裡。
“楊先生,我想你誤會了。”
一直沉默的德國上校,漢斯·馮·塞克特,突然開口了。他那張日耳曼人特有的,輪廓分明的臉上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。
“‘虎式’是一種防禦性武器。它的出現,是為了維護東亞地區的穩定。我想,這並不違背貴方的利益。”
好一個“防禦性武器”。
好一個“維護地區穩定”。
趙學文在後面聽得差點氣笑了。把刀架在別人脖子上,說這是為了防止他自殺。德國人的無恥,和日本人比起來,當真是不遑多讓。
“哦?”楊富貴終於將視線,從美國人身上,移到了德國人身上。“這麼說,我還要感謝你們?”
“感謝不敢當。”塞克特微微欠身,姿態優雅,話語卻咄咄逼人。“我只是想提醒楊先生,與德意志第三帝國為敵,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。我們的友誼,遠比一份過時的圖紙,更有價值。”
威脅。
赤裸裸的威脅。
就在帳篷裡的火藥味,即將被點燃的瞬間。
“哈哈哈哈!”
那個滿身酒氣的蘇聯大漢,伊萬諾夫,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粗野的大笑。
他擰開酒壺,狠狠灌了一口,辛辣的伏特加氣味,瞬間瀰漫開來。
“德國佬,你的腦子被伏爾加河的冰塊凍住了嗎?”他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塞克特,“你們把工廠建在了日本人的土地上,現在,這位楊先生,把日本人的陸軍大將,關在了自己的籠子裡。”
“你告訴我,誰,才是這裡的主人?”
伊萬諾夫猛地站起來,走到楊富貴面前,砰的一聲,將那個銀色酒壺拍在桌上。
“楊先生!別聽這兩個資本家和法西斯廢話!”他的中文,帶著濃重的口音,卻充滿了力量,“我們蘇聯,是工人階級的朋友!我們不要你的圖紙!我們只要一樣東西!”
他的大手,指向螢幕上那個被俘的畑俊六。
“把他,和關東軍南下的所有情報,賣給我們!我們用T-26坦克跟你換!一百輛!外加五個基數的彈藥!今天談好,明天就能從西伯利亞發車!”
史密斯瞬間急了。
“伊萬諾夫!你這是破壞規矩!”
塞克特也站了起來,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。
“蘇聯人,這裡是中國,不是你們的集體農莊!”
指揮帳篷裡,三個來自世界頂級強權的代表,為了一個還沒開始拍賣的商品,已經開始互相撕咬。
他們,都快忘了這裡的主人是誰。
“安靜。”
楊富貴開口了。
他只是輕輕敲了敲桌子。
整個帳篷,瞬間死寂。
史密斯,塞克特,伊萬諾夫,這三頭在外面叱吒風雲的猛獸,在這一刻,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。
“看來,各位對我的商品,還存在一些疑慮。”
楊富貴站起身,走到了那面巨大的電子地圖前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再看一場,免費的現場演示。”
他的手指,在地圖上輕輕一點。
“系統。”
【我在。】
“‘雀一型’無人偵察機,二號機,啟動。”
“目標,滬寧線,德日聯合後勤倉庫。”
【指令已確認。‘雀一型’二號機已升空,預計三分鐘後抵達目標空域。】
史密斯三人的大腦,再次宕機。
無人偵察機?
那不是美國軍方還在實驗室裡測試的,最尖端的概念嗎?
他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。
主螢幕的畫面,已經切換。
高空俯瞰的視角下,一條鐵路,在夜色中蜿蜒。鐵路旁,一座戒備森嚴的倉庫,燈火通明。無數日本兵和德國工程師,正在緊張地吊裝一個個巨大的,用油布包裹的機械部件。
正是“虎式”坦克的零件!
“實時……偵察?”史密斯的嘴唇在哆嗦。
這意味著,對方擁有隨時隨地,監控整個戰區的,上帝視角!
就在這時,無人機的鏡頭,猛地拉近!
它鎖定了一支剛剛駛出倉庫的車隊。
五輛重型卡車,前後各有兩輛裝甲車護衛。卡車上,裝載的正是最核心的,坦克的炮塔和主炮部件!
“楊先生,你……”塞克特的話,第一次帶上了驚慌。
楊富貴沒有理他。
他只是拿起了內部通訊的話筒。
話筒的另一頭,是二號高爐工地那震耳欲聾的喧囂。
“王虎。”
“……楊爺?”話筒裡,傳來王虎那夾雜著風聲和怒罵的,沙啞的回應。
“來指揮帳篷,馬上。”
“我他孃的走不開!這幫兔崽子……”
“我讓你過來。”
楊富貴結束通話了通訊。
不到五分鐘。
指揮帳篷的門簾,被猛地掀開。
王虎衝了進來。
他赤著膀子,古銅色的面板上,沾滿了黑色的機油和灰白的泥漿。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,往下流淌。他整個人,就像一尊剛剛從工業廢墟里,走出來的憤怒戰神。
當他看到帳篷裡,那三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時,他愣住了。
“楊爺,這……”
楊富貴沒有解釋。
他只是指了指主螢幕上,那支正在公路上行駛的,日德聯合運輸隊。
“看到了嗎?”
王虎的視線,瞬間被吸引。他看到了那些猙獰的裝甲車,看到了卡車上那若隱若現的,炮塔的輪廓。
一股原始的,嗜血的衝動,從他身體裡升騰起來。
“看到了。”他的聲音,重新變得低沉而危險。
“我要你,去把它搶回來。”楊富貴的話,輕描淡寫。
“甚麼?”王虎猛地回頭。
不只是他,連趙學文,史密斯,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搶回來?
用甚麼搶?
那是一支擁有八輛裝甲車,沿途佈滿暗哨的,德日聯合重兵護衛的運輸隊!黑旗軍的摩托化營,剛剛才在關東軍一個偵察大隊面前,被屠殺得體無完膚!
現在,要去衝擊這種級別的目標?
這不是命令,這是去送死!
“楊爺!不行!”趙學文第一個叫了出來,“王營長他們……他們連反坦克武器都沒有!這怎麼打!”
“誰說要打了?”
楊富貴轉過身,看著渾身散發著暴戾氣息的王虎。
“你的任務,不是摧毀它。”
“是拆了它。”
他的手指,在螢幕上,那輛裝著主炮部件的卡車上,重重點了一下。
“我只要這輛車上的東西。完整的,送到我面前。”
“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,挖陷阱也好,搞塌方也好。我要結果。”
王虎死死盯著螢幕。
他的大腦,在飛速運轉。
他想起了自己那些慘死的弟兄,想起了那套被證明已經過時的,愚蠢的戰術。
不。
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打了。
許久。
他抬起頭,那雙猩紅的眼睛裡,第一次,沒有了狂熱,只有一種冰冷的,算計的光。
“給我‘雀一型’的實時指揮權。”
“再給我,十發……電磁脈衝榴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