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……他們開著一輛吉普車，舉著一面白旗，直接開到了我們一號主基地的……大門口！”
通訊兵帶著哭腔的嘶吼，在全自動化的，充滿未來感的精密冶金車間裡，顯得如此格格不入。
趙學文剛剛因為“精準勒索”全世界而沸騰起來的血液，瞬間涼了半截。
他猛地回頭，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，此刻一片煞白。
“你說甚麼玩意兒？”
“美國人？在大門口？還舉著白旗？”
一連串的疑問，把他自己都問懵了。
這算甚麼？說好了在十公里外的廢棄農場秘密接頭，你他孃的直接開到我老家門口敲鑼打鼓了？這是來談判的，還是來示威的？
“楊爺！這是挑釁！赤裸裸的打臉啊！”趙學文急得直跺腳，腦子裡的算盤珠子撥得火星四濺，“他們是想告訴我們，他們能找到這兒！他們想反客為主，把談判桌擺在我們家門口！這要是開了先例，以後咱們的規矩就成狗屁了！”
“不能讓他們進來！絕對不能！”他往前衝了兩步，幾乎是貼著楊富貴的耳朵喊，“把他們趕走！讓他們滾回農場去！這筆買賣不做也罷，規矩不能亂！”
楊富貴沒有理會他聲嘶力竭的咆哮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已經快要嚇癱的通訊兵。
“幾個人？甚麼裝備？”
“就……就一輛吉普車，四個人！”通訊兵結結巴巴地回答，“車上沒看見重武器，除了司機，另外三個人都下車了。為首的一個金毛，穿著西裝，打著領帶，他說……他是美國戰略情報局的，要見您！”
趙學文徹底傻眼了。
穿西裝？打領帶？
這是來打仗的，還是來參加堂會唱戲的？
“有意思。”
楊富貴關掉了眼前的生產線監控螢幕。
那根因為缺少“鎢”而被鎖死的炮管藍圖，和那刺眼的紅色警報，就那樣被他隨手丟在了腦後。
他轉過身，朝著廠房外走去。
“楊爺！您要去哪？”趙學文連滾帶爬地跟上。
“客人來了，總不能拒之門外。”楊富貴的話，輕描淡寫。
“可……可是規矩……”
“我就是規矩。”
……
鐵桶山一號基地，主入口。
氣氛凝重到了極點。
數十名黑旗軍的精銳士兵，依託著半永固式的防禦工事，黑洞洞的槍口，死死瞄準著前方五十米處，那輛孤零零的，插著一面寒酸白旗的威利斯吉普車。
三名美國人，站在車前。
為首的，是一個身材高大，金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。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，臉上帶著一種職業化的，令人不舒服的微笑。
他就是“探路者”行動小組的指揮官，陸軍少校，邁克爾·史密斯。
他無視了周圍那些幾乎能將他射成篩子的槍口，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基地入口那用鋼筋混凝土澆築的，厚重到誇張的防禦工事。
就在這時，基地的大門，緩緩開啟。
楊富貴走了出來。
他的身後，只跟著一個面色慘白，兩腿發軟的趙學文。
史密斯少校的視線，瞬間鎖定了楊富貴。
他的臉上，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充滿魅力的笑容，主動迎了上來，伸出了手。
“楊富貴先生？久仰大名。我是邁克爾·史密斯，來自美國，一個……關心和平的商人。”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道。
楊富貴沒有跟他握手。
他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西裝革履的美國人，然後，將視線移到了他身後那面插在吉普車上的白旗。
“如果我沒記錯，我們約定的地方，在十公里外。”
“哦，那只是一個建議，一個備用方案。”史密斯微笑著收回手，沒有絲毫尷尬，“我覺得，我們這種級別的合作，應該更有誠意一些。直接登門拜訪，能體現我們最大的尊重。”
好一個“最大的尊重”。
趙學文在後面聽得牙都快咬碎了。
這分明是下馬威！
“你們的‘誠意’，就是用一場外科手術式的炮擊，端掉我們一個偵察大隊的指揮部？”
一個冰冷，帶著濃重德式口音的中文，毫無徵兆地，從楊富貴身後的陰影裡響起。
史密斯臉上的笑容，瞬間僵住。
他猛地抬頭，這才看到，在楊富貴身後，一個穿著德軍上校制服，身形挺拔的男人，正緩緩從黑暗中走出。
漢斯·馮·塞克特！
他怎麼會在這裡？
史密斯的大腦，嗡的一聲。
緊接著，另一個方向，一個穿著蘇聯軍官制服，身材粗壯，滿臉橫肉的男人，也走了出來。他的手裡，把玩著一個銀色的酒壺。
“德國朋友的情報過時了。”蘇聯軍官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牙，“根據我們的情報，關東軍第二師團，在昨天夜裡，至少有三個前哨站，和兩個補給點，遭到了不明武裝的毀滅性打擊。我想，這應該也是楊先生的‘誠意’吧？”
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，“火花”特別偵察隊隊長，伊萬諾夫！
史密斯的額頭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他終於明白，自己錯得有多離譜。
這裡不是談判桌。
這裡是一個該死的，軍火和情報的，競拍會場！
而他，這個自作聰明的美國人，只是第一個到場的競拍者而已！
“看來，客人都到齊了。”
楊富貴拍了拍手，打破了這詭異的對峙。
“既然大家這麼有誠意，那就都進來吧。我們坐下，慢慢談。”
他轉身，走回基地。
史密斯，塞克特，伊萬諾夫，三個來自世界頂級勢力的頂尖特工，彼此對視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的眼中，看到了一絲凝重和忌憚。
然後，他們不約而同地，跟了上去。
……
指揮帳篷。
當史密斯少校看到那塊巨大到誇張的，可以實時顯示整個戰區動態的電子地圖時，他那點僅存的傲慢，徹底消失了。
他意識到，自己面對的，根本不是甚麼土匪或者軍閥。
這是一個擁有著他無法理解的技術力量的，全新勢力。
“清單，想必各位都收到了。”楊富貴坐在主位上，開門見山。“畑俊六，以及他腦子裡的東西，是商品。各位，是買家。”
“楊先生，我們對畑俊六很感興趣。”史密斯第一個開口，他試圖搶回主動權，“我們願意提供藥品，糧食，甚至是美元。只要您開個價。”
“我們不需要美元。”楊富貴打斷了他。“我們只要清單上的東西。”
他看向趙學文。
趙學文會意，顫抖著手，將三份一模一樣的，剛剛補充完畢的“購物清單”，分別遞給了三人。
史密斯接過清單，只看了一眼，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！
【第一批次交易物資清單】
【1. 高純度鎢礦石：五十噸】
【2. 工業級海綿鈦：二十噸】
【3. 高溫鎳基合金錠：十噸】
【4. 高精度工業母機：三臺（型號附後）】
【5. 天然橡膠及全套硫化生產線】
【6. 青黴菌原始菌株及配套發酵裝置】
……
清單很長，史密斯越看，心越沉。
這些東西，每一樣，都是這個時代最頂尖，最被嚴密封鎖的戰略物資和工業技術！
尤其是那個高純度鎢礦石！那是用來製造穿甲彈和高強度炮管的核心材料！他要這個幹甚麼？
當他的視線，落到清單的最後一項時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。
“不可能！”他猛地站了起來，將那份清單狠狠拍在桌子上！
“阿帕奇武裝直升機的航電和火控系統圖紙？你在開玩笑嗎！這是美利堅合眾國的最高國家機密！你這是在勒索！我絕不可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