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訴他們，我要他們現役最先進的，阿帕奇武裝直升機，全套航電和火控系統的，原始設計圖紙。
趙學文手裡的筆，啪嗒一聲，掉在了地上。
他整個人都僵住了，維持著一個準備記錄的姿勢，只有嘴巴在無意識地張合，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阿帕奇？
航電？
火控系統？
原始設計圖紙？
這幾個詞，拆開來他都認不全，合在一起，就像一顆顆重磅航空炸彈，在他那顆算盤珠子做的腦仁裡連環爆炸，把他那點剛剛因為“黑市”和“59式坦克”而建立起來的，脆弱的認知，炸得粉碎。
“楊……楊爺……”他的喉嚨裡，擠出了一點比哭還難聽的乾笑。“您……您這玩笑開不得！阿帕奇……那玩意兒是美國人的心肝寶貝！是他們的命根子！別說圖紙了，咱們就是想要一顆上面的螺絲釘，他們都得跟咱們拼命啊！”
“他們會給的。”
楊富貴轉過身，看著已經徹底失態的趙學文，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。
“因為一個活著的，並且願意開口的畑俊六，對他們來說，價值遠超一架阿帕奇。”
“因為德國人的虎式坦克生產線，已經建在了他們未來的登陸場上。”
“更因為，他們不給，蘇聯人會搶著給。只要我們把‘淨化協議’裡，關於日本731部隊在華中地區秘密實驗基地的位置，透露給斯大林。”
一連串的因果，砸得趙學文頭暈眼花。
他不懂那些大國博弈，他只看到了楊富貴臉上那理所當然的平靜。
彷彿在他眼裡，索要阿帕奇圖紙，跟去鄰居家要一碗醋，沒有任何區別。
【指令已確認。】
【“阿帕奇武裝直升機全套航電及火控系統原始設計圖紙”已新增至“探路者”小組的優先購物清單。】
系統的聲音在楊富貴腦中響起。
【溫馨提示：該商品屬於超限違禁品，預計將大幅提升交易的“手續費”與“運輸成本”。請莊家做好溢價準備。】
“去準備吧。”楊富貴揮了揮手，“談判的地點，就設在基地外十公里的那處廢棄農場。記住，你是去收賬的，不是去求人的。”
趙學文渾渾噩噩地撿起筆，失魂落魄地走了。
他的世界觀，需要重塑。
楊富貴沒有再管他。
他走出指揮帳篷，夜風帶著工地上特有的，塵土和金屬的味道，撲面而來。
遠處，整個二號高爐工地，燈火通明，人聲鼎沸。
王虎，那個曾經的黑旗軍戰神，此刻正赤著膀子，古銅色的肌肉上沾滿了機油和泥土。他站在一個剛剛吊裝到位的巨型鋼結構上，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，正指著下面一群幹活的工人，破口大罵。
“都他孃的沒吃飯嗎！那個軸承對不上！瞎了你的狗眼！三號焊機！功率開到最大！給我往死裡焊！焊縫要是比老子的鼻孔還粗，老子就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焊槍使！”
他的身邊，那些曾經跟著他衝鋒陷陣，殺人如麻的摩托化營精銳，此刻也都脫掉了作戰服，換上了工裝。他們沒有罵人，只是沉默地，用一種軍人特有的，絕對執行命令的姿態，幹著最苦最累的活。
有人在扛鋼筋，有人在和水泥，有人在操作那些笨重的工程機械。
他們的動作，比專業的建築工人還要標準，還要高效。
沒有抱怨。
沒有懈怠。
因為王虎昨天回來後，只對他們說了一句話。
“楊爺說了，咱們的槍，過時了。想換新的，就得自己造。這爐子，就是咱們的新槍管。誰他孃的敢偷懶，老子親手把他擰下來，塞進爐子裡當燃料！”
楊富貴看了一眼，便收回了視線。
他沒有過去。
他走向了另一個方向。
那裡，是剛剛在地圖上解鎖的，“精密冶金車間”。
按照工程進度，那裡現在應該還是一片剛剛平整過的空地。
然而，當楊富-貴走近時，一座閃爍著銀灰色金屬光澤的，充滿了未來感的巨大廠房，已經拔地而起。它無聲地矗立在夜色中，和周圍喧囂的工地，格格不入。
剛剛處理完一些後勤瑣事，追過來的趙學文，正好看到這一幕。
他的腳步，瞬間停住了。
“這……這廠房……”他指著那座巨大的建築，舌頭都大了，“我記得……昨天下午，這裡……這裡還是一片荒地啊！？”
楊富貴沒有回答他，只是走進了那扇自動滑開的，合金大門。
趙學文連忙跟了進去。
然後，他徹底石化了。
廠房內部，不是他想象中的空曠。
而是一個已經開始運轉的，全自動化的，超級工廠！
上百條巨大的機械臂，在天花板的軌道上無聲地滑行，吊運著一個個巨大的部件。地面上，一條條傳送帶正在運轉，發出輕微的嗡鳴。空氣中，沒有一絲灰塵，只有一股淡淡的，臭氧的味道。
在廠房的正中央，一幅巨大的，三維立體的“59式魔改坦克”藍色圖紙，正懸浮在半空中，緩緩旋轉。
光影之下。
一條初具雛形的坦克生產線，已經鋪設完畢。
“轟！”
一聲巨響。
一條最粗壯的機械臂，將一塊燒得通紅，足有門板大小的鋼錠，重重地放在了一臺萬噸水壓機上。
“嗡——”
巨大的壓頭，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，緩緩壓下。
刺目的火星，四散飛濺！
趙學文下意識地閉上了眼。
當他再睜開時，那塊鋼錠，已經被壓成了一塊厚重的，帶著完美弧度的裝甲板。
它的表面，不再是火紅色，而是一種奇異的，深邃的暗金色，上面佈滿了肉眼可見的，細密的鱗片狀紋路。
【“龍鱗”反應裝甲模組，第一塊壓制成型。】
【材料成分：基體特種鋼，嵌入式陶瓷-鈦合金複合單元。】
【效能測試：對破甲彈防禦能力，預計提升百分之三百。】
一行行冰冷的資料，顯示在旁邊的全息螢幕上。
趙學文踉蹌著走了過去，他伸出手，想要觸控那塊還在散發著驚人熱量的裝甲板。
他的手，在劇烈地顫抖。
他是個管家，是個後勤官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要製造出這樣一塊裝甲，需要多麼苛刻的冶金技術，需要多少道繁複的工序，需要多少頂級的工匠和工程師！
而在這裡。
它只需要，一次按壓。
“這……這是神仙的手段……”趙學文喃喃自語，他的精神，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。
“不。”楊富貴的聲音，將他拉回現實。“這不是神仙的手段，這是工業的力量。只不過，我們的起點，比別人高了一點。”
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……”趙學文指著生產線上，那些正在被機械臂精準焊接到位的懸掛和負重輪，“我們的鋼水……王營長那邊的爐子，連第一爐鐵水都還沒出來！我們拿甚麼造這些東西！”
“庫存。”楊富貴指了指廠房的角落。
那裡，堆積如山的，繳獲來的三八大蓋，薄皮坦克，破銅爛鐵，正在被一個巨大的藍色能量力場分解，化為最原始的鐵水和各種金屬元素，然後透過管道，直接輸送到生產線上。
融了。
真的全都融了。
趙學文的心，在滴血。
但看著眼前這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從無到有，組裝出一頭鋼鐵巨獸的生產線，他又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，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狂喜！
就在這時。
生產線的盡頭，一個獨立的精密加工區，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紅色警報燈！
“嘀！嘀！嘀！”
尖銳的警報聲，迴盪在巨大的廠房內！
中央那副巨大的三維藍圖瞬間切換，鎖定了那個區域，一行血紅的大字，觸目驚心！
【嚴重警告：一號精密車床發生故障！】
【故障原因：核心主軸承加工精度無法達到圖紙要求！】
【誤差：微米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