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天。”
“一百二十毫米,高壓滑膛炮管。”
楊富貴的話,像是兩塊從冰河世紀砸過來的石頭,落在指揮帳篷裡,沒有融化,只散發著徹骨的寒氣。
趙學文徹底放棄了思考。
他腦子裡那把算盤,從“虎式坦克”的恐懼,跳到“十天造炮”的荒誕,中間連線的齒輪,已經徹底燒斷。
他只是癱坐在地上,張著嘴,無意識地重複著。
“十天……炮管……”
然而,王虎的反應,截然不同。
他的身體裡,那股因為看到關東軍屠殺自己部下而燃起的滔天怒火,被楊富貴這句冰冷的話,澆上了滾油!
十天!
他不懂甚麼高壓滑膛炮,他只聽懂了這兩個字。
要等十天!
十天之後,黃花菜都涼了!
那些關東軍的雜種,會用這十天的時間,把整個華中地區,變成一個巨大的,為黑旗軍量身定做的絞肉機!
“我等不了!”
王虎的喉嚨裡,擠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。
他猛地轉身,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自動步槍,看也不看帳篷裡的任何人,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!
“王虎!王營長!你要幹甚麼去!”
趙學文一個激靈,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追到門口,卻只看到王虎那魁梧的背影,消失在夜色裡,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咆哮。
“我去教教他們,咱們的規矩!”
楊富貴沒有阻止。
他甚至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,那張複雜的,讓人頭皮發麻的“虎式”坦克結構圖。
半小時後。
鐵桶山基地,一個隱蔽的突擊口。
王虎親自挑選的,摩托化營裡最精銳的一百名老兵,全副武裝,集結完畢。
每個人的臉上,都帶著一股決絕的煞氣。
他們剛剛透過內部通訊,看到了那支遊擊小隊被屠殺的畫面。
死去的,是他們的袍澤兄弟。
“都聽好了!”
王虎站在一輛卡車上,他的臉上塗滿了油彩,猩紅的眼睛在黑夜裡,亮得嚇人。
“楊爺有楊爺的打法,咱們,有咱們的規矩!”
“鬼子不是能耐嗎?不是會玩戰術嗎?老子今天就去告訴他們,在咱們的地盤上,所有的規矩,都他孃的是狗屁!”
“咱們的目標,只有一個!”
他拔出腰間的軍刀,指向北方。
“關東軍的補給線!找到它!撕開它!燒光它!”
“讓他們的人,餓著肚子!讓他們的車,趴在窩裡!讓他們知道,惹了我們黑旗軍,是甚麼下場!”
“出發!”
沒有多餘的廢話。
十幾輛經過改裝的越野卡車和摩托車,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,如同黑夜中的鬼魅,悄無聲息地,融入了茫茫群山。
兩個小時後。
距離鐵桶山五十公里外的一處山間公路上。
王虎趴在草叢裡,舉著望遠鏡,死死盯著下方。
一條由十幾輛卡車組成的日軍運輸隊,正在公路上緩慢行駛。
和之前那些亂糟糟的華中日軍不同,這支車隊的防禦,堪稱嚴密。
車隊前後,各有兩輛裝甲巡邏車。每輛卡車的車頂,都架設著一挺輕機槍。道路兩側的山坡上,甚至能隱約看到提前佈置的,作為警戒哨的日軍散兵。
“他孃的,真是個烏龜殼。”
王虎身邊,一個連長低聲罵道。
“再硬的殼,老子也要把它砸開!”
王虎放下望遠鏡,臉上露出一抹獰笑。
他打了個手勢。
埋伏在公路兩側的幾十名黑旗軍士兵,悄悄拉開了反坦克手雷的引信。
這是他們的老戰術了。先用手雷炸掉頭尾的裝甲車,堵住路,然後集中火力,猛攻中間的卡車。屢試不爽。
“等他們再靠近點……”
王虎壓低了身體,肌肉緊繃,等待著最佳的攻擊時機。
車隊,越來越近了。
三百米。
兩百米。
一百米!
“打!”
王虎一聲怒吼!
然而,就在他吼出聲的前一秒。
“咻——!”
一顆慘綠色的訊號彈,突然從日軍車隊後方,沖天而起!
緊接著。
“噠噠噠噠噠噠!”
公路兩側,那些王虎以為是普通警戒哨的地方,突然冒出了至少六個隱藏的機槍火力點!
交叉的火線,如同死神的鐮刀,瞬間封鎖了黑旗軍所有可能衝鋒的路線!
“不好!是陷阱!”
王虎的頭皮,瞬間炸開!
他想不明白!對方怎麼可能提前發現他們!他們一路上,連一隻鳥都沒有驚動!
“轟!轟!”
不等他反應過來,兩發迫擊炮彈,精準地落在了他們埋伏最密集的位置。
氣浪和彈片,瞬間掀翻了七八名士兵!
“撤!快撤!!”
王虎目眥欲裂,他抓起身邊的機槍,朝著對面的火力點,瘋狂掃射,試圖為弟兄們爭取撤退的時間。
但,沒用。
對方的火力太猛,太準了。
他們的反擊,就像是提前演練過無數遍一樣。
壓制,包抄,火力覆蓋。
一套組合拳,打得王虎的精銳部隊,毫無還手之力。
“連長!連長中彈了!”
“虎哥!我們被包圍了!衝不出去!”
絕望的呼喊聲,在通訊頻道里響起。
王虎的心,在滴血。
這不是戰鬥。
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,有預謀的,羞辱性的屠殺。
“跟我來!炸開一個口子!”
王虎咆哮著,抱起一箱手榴彈,就要往火力最密集的地方衝。
就在這時。
“嗚——”
一陣淒厲的,撕裂空氣的尖嘯,從遠方的天際傳來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。
一枚拖著長長尾焰的導彈,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,劃破夜空,精準地,砸進了日軍車隊的正中央!
“轟隆————!!”
一團巨大的,蘑菇狀的火球,沖天而起!
那恐怖的爆炸,甚至讓十幾公里外的鐵桶山基地,都感到了輕微的震動。
整個山谷,被瞬間照得亮如白晝。
日軍的機槍聲,戛然而止。
他們的包圍圈,被這天降神罰般的一擊,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。
王虎呆呆地看著那團火球,大腦一片空白。
是“獵鷹”導彈陣地。
是楊爺出手了。
指揮帳篷。
王虎回來了。
他沒有受傷,但他的樣子,比受了重傷還要難看。
他渾身沾滿泥漿和血汙,一步一步,走到楊富貴面前。
“啪嗒。”
他把手裡的自動步槍,輕輕放在了桌子上。
趙學文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楊爺。”
王虎開口了,嗓子乾澀得像是要裂開。
“我錯了。”
“我們的那一套,過時了。”
“弟兄們衝上去,連敵人的邊都摸不到。他們……他們就像一群拿著鋤頭的農民,在跟正規軍打仗。”
“要不是您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但那份屈辱,那份無力,已經填滿了整個帳篷。
楊富貴沒有看他。
他只是看著螢幕上,一組剛剛重新整理出來的資料。
【“鋼鐵時代”科技樹解鎖新分支:“合成氨工業”。】
【解鎖科技:“哈伯-博世法”全套工藝流程圖。】
【備註:合成氨是生產高能炸藥(TNT)與化肥的核心前置原料。】
楊富貴關掉了介面。
他終於轉過身,看向失魂落魄的王虎。
他沒有安慰,也沒有責備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指了指基地結構圖上,那個剛剛開始動工的,“重工業熔鍊中心”的區域。
“王虎。”
“你的摩托化營,暫時取消作戰序列。”
“從明天起,你和你的兵,全部調去二號高爐工地。”
王虎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錯愕。
楊富貴的話,還在繼續,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你的新任務,是當監工。”
“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,打也好,罵也好。”
“十天之內,我要看到第一爐鋼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