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要切腹自盡!”
通訊兵那一聲嘶吼,像一根鋼針,狠狠扎進了趙學文的耳蝸。
他腦子裡那把算盤“嘩啦”一聲,徹底炸了,算珠崩得滿地都是。
“啥?”
趙學文猛地從地上彈起來,一把薅住通訊兵的領子,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。
“你他孃的再說一遍!誰?誰要自盡?”
“畑……畑俊六!”通訊兵都快哭出來了,“醫療部說,他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把手術刀,把自己反鎖在隔離病房,嚷嚷著要……要為天皇盡忠!”
“不——!”
趙學文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。
他猛地撲到楊富貴面前,一把抱住他的大腿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“楊爺!我的親爺啊!不能讓他死!絕對不能讓他死啊!”
“咱們的橡膠!咱們的盤尼西林!咱們的牛排和伏特加!他要是死了,就全沒了!咱們的黑市,還沒開張就要倒閉了啊!”
他哪裡是在乎畑俊六的命。
他是在哭那份剛剛出爐,能換來金山銀山的“商品清單”!一個活的大將是無價之寶,一具屍體,折舊率百分之百!這筆賬,要虧到姥姥家去了!
王虎的反應更加直接,他那張剛毅的臉上,怒火與殺氣交織。
“他孃的!死到臨頭了還敢跟老子玩這套!”
他一把將步槍摔在地上,轉身就要往外衝。
“我親自去!我倒要看看,是他的脖子硬,還是老子的腳硬!他要是敢動一下,我先把他四肢打斷,做成人彘!我看他還怎麼盡忠!”
整個指揮帳篷,因為這個突發變故,瞬間從雲端,跌入了深淵。
只有楊富貴。
他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抱著自己大腿,哭得撕心裂肺的趙學文。
他的視線,依舊落在監控畫面上。
畫面中,隔離室的門被從內部反鎖,幾個黑旗軍士兵正焦急地用肩膀撞著門,卻無濟於事。
“安靜。”
楊富貴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不大,卻有一種奇異的魔力,讓嚎啕大哭的趙學文和暴怒的王虎,都在一瞬間,停下了動作。
帳篷裡,只剩下裝置運轉的嗡鳴,和趙學文壓抑不住的,粗重的喘息。
楊富貴拿起了通往醫療部的內部專線話筒。
他的指令,簡潔,冰冷,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。
“停止撞門。”
“後退五米。”
“醫用麻醉槍,換七號鎮定劑。”
“透過觀察窗,射擊目標右側大腿肌肉群。”
“我需要他活著,但不需要他清醒。”
一系列指令,行雲流水,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內,全部下達完畢。
電話那頭,醫療兵只來得及應一聲“是!”,通訊就已切斷。
趙學文和王虎,呆呆地看著楊富貴,看著他那張平靜到可怕的臉。
他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。
監控畫面裡,撞門計程車兵迅速後退。
一隻黑洞洞的麻醉槍管,從門上的觀察窗伸了進去。
“噗!”
一聲輕微的氣壓聲。
門內,傳來一聲悶哼,和重物倒地的聲音。
然後,一切歸於死寂。
幾秒後,一名醫療兵用備用鑰匙開啟了門,畫面裡,畑俊六癱倒在地,手裡那把手術刀,掉在離他脖子不到幾公分的地方。
他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,胸口在平穩地起伏。
危機,解除了。
從通訊兵報告,到目標被制服,全程,不超過三十秒。
趙學文鬆開了抱著楊富貴大腿的手,一屁股癱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王虎也僵在原地,他看著楊富貴,第一次感覺到,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力和果決,在這個男人面前,是多麼的幼稚可笑。
“一個失控的籌碼,不是資產,是負債。”
楊富貴低頭,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趙學文。
“現在,他只是一塊會呼吸的肉。一塊可以被我們隨意定價,等待買家上門的,商品。”
趙學文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就在這時。
整個指揮帳篷,毫無徵兆地,被刺目的血紅色警報燈光,徹底籠罩!
“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!”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銳,都要急促的警報聲,刺得人耳膜生疼!
【一級戰鬥警報!一級戰鬥警報!】
【檢測到代差級敵方單位,已進入我方外圍警戒區!】
【單位識別:大日本帝國陸軍,第二師團!別稱:仙台師團!隸屬:關東軍!】
系統的聲音,第一次帶上了急促的,近乎於警告的意味!
楊富貴猛地轉身,看向主螢幕。
巨大的電子地圖上,戰局正在發生恐怖的變化!
原本那些在華中平原上,被“斬首行動”和“獵殺時刻”攪得四散奔逃,混亂不堪的日軍紅色光點,正在被一條輪廓清晰,堅定不移的,更深邃的血色箭頭,無情地碾過!
那不是在戰鬥。
那是在清理。
關東軍的部隊,就像一把燒紅的鐵烙,正在將楊富貴之前畫在地圖上的所有混亂筆觸,一點一點,強行燙平!
他們正在收攏潰兵,重整建制,槍斃逃兵,以一種鐵血高效的方式,恢復著已經崩潰的指揮體系!
“調出‘隼一型’實時偵察畫面!”楊富貴下令。
螢幕瞬間切換。
無人機的高空鏡頭下,一片丘陵地帶。
一支三十多人的黑旗軍遊擊小隊,剛剛伏擊了一個日軍運輸隊,正在興奮地打掃戰場,清點著戰利品。
突然。
丘陵的另一側,出現了十幾名日軍士兵。
他們的裝備,與之前的華中日軍,截然不同。
清一色的九九式步槍,配備了擲彈筒和輕機槍,每個人的戰術背心上都掛滿了彈藥和手雷,動作沉穩,隊形標準得如同教科書。
“打!”
黑旗軍的隊長一聲怒吼,槍聲大作!
然而,對面的關東軍,反應快到令人窒息!
在槍響的瞬間,他們沒有絲毫慌亂,一半人瞬間臥倒,用精準的火力進行壓制。另外一半人,則以三人為一組,呈戰鬥隊形,從兩個側翼,高速包抄!
子彈從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潑灑過來,像兩把鋒利的剪刀,瞬間將整個陣地剪得支離破碎!
“轟!轟!”
兩發擲彈筒榴彈,划著精準的拋物線,準確地落在了黑旗軍的簡易陣地中央!
爆炸掀起的煙塵還未散去。
側翼的機槍,已經開始咆哮!
交叉火力!
教科書般的交叉火力網,瞬間封死了黑旗軍所有的躲避空間!
戰鬥,在不到一分鐘內,就結束了。
那支黑旗軍小隊,全員陣亡。
而關東軍方面,僅僅只有兩人受了輕傷。
他們甚至沒有停留,只是冷漠地跨過屍體,繼續以穩定的速度,向前推進。
指揮帳篷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王虎的臉,一片煞白。
他看著螢幕上,那支被屠殺的小隊裡,有幾個還是他親自訓練出來的兵。
他引以為傲的叢林戰術,血性拼殺,在對方面前,就像一場拙劣的孩童遊戲。
“這……這才是鬼子的主力……”趙學文的聲音,抖得不成樣子,“我們之前打的……只是一群雜牌軍……”
前所未有的無力感,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。
剛剛因為活捉畑俊六,因為那份“黑市清單”而升起的萬丈豪情,被這一盆冰水,澆得乾乾淨淨。
所有人,都看向了楊富貴。
玉石俱焚的瘋子,全球窺伺的豺狼,現在,又來了一頭武裝到牙齒的猛虎。
這,是一個真正的死局。
楊富貴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地圖。
看著那條正在穩步推進的,代表著關東軍的血色箭頭。
又看了看,在另一個方向,那個代表著美蘇英的,顏色各異的閃爍光點。
它們,也越來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