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……跟他們玩?”
趙學文的大腦,徹底宕機了。
他呆滯地重複著楊富貴的話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,空洞而扭曲。
玩?
拿甚麼玩?
賬本上,一邊是準備玉石俱焚的瘋狗,另一邊是即將南下的關東軍和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德國怪物。這筆賬怎麼算都是個死。
現在,楊爺說要直接跨過這片人間地獄,去東京掀天皇的桌子?
這不是瘋了。
這是已經超出了他算盤能計算的維度了。
“楊爺……”王虎握著手裡的步槍,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響聲,“您是說……咱們的飛機,能飛到日本去?”
他的腦子也亂了。
他能理解殺光眼前的敵人,但他無法理解這種超越了整個時代的,天馬行空般的戰略。
楊富貴沒有回答他們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臺量子通訊主機。
【指令已確認。】
【正在連線德國駐華大使館最高加密線路……線路已接駁……】
【警告!檢測到對方線路存在第三方強訊號監聽!來源:不明。】
【正在計算“隼一型”高亞音速攻擊機赴日巡航軌跡……燃料配比計算中……氣象資料分析中……】
系統的聲音,冷靜而高效地在楊富貴的腦海中響起。
第三方監聽?
有點意思。
就在這時,那條被強行接駁的加密線路中,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。
緊接著,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不是預想中的德語,而是一口字正腔圓,卻帶著一種金屬般冰冷質感的中文。
“楊富貴先生,我是漢斯·馮·塞克特。”
“很榮幸,能以這種方式,與您進行第一次交流。”
趙學文和王虎都愣住了。
漢斯·馮·塞克特?
這是誰?
楊富貴的臉上,沒有任何意外。
他早就猜到,畑俊六身邊那支“裝甲獵兵”,背後必然有一個真正的德國指揮官。
現在看來,正主自己找上門了。
“你的‘裝甲獵兵’,訓練得不錯。”楊富貴對著話筒,淡淡地說道,“可惜,裝備代差,不是靠訓練就能彌補的。”
電話那頭,沉默了片刻。
漢斯的語調依舊平穩,但楊富貴能想象到,對方此刻的震驚。
“‘碳幕’……一種匪夷所思的武器。”漢斯的聲音裡,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,“看來,我們都低估了閣下您,以及您背後所代表的力量。”
“我,不代表任何人。”楊富貴打斷了他。
“我,就是力量。”
狂!
極致的狂妄!
趙學文聽得心臟都停跳了半拍。
這可是德國人!是把王虎的精銳部隊當兔子一樣殺的德國人!楊爺怎麼敢……
“呵呵。”漢斯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輕笑,“有力量的人,才有資格說這樣的話。畑俊六的失敗,是帝國的恥辱,但也為我們創造了新的機會。”
“一個,與您這樣真正的強者,直接對話的機會。”
“我代表德意志第三帝國,正式向您發出邀請。我們可以提供您想要的一切,技術,裝備,工業生產線。我們甚至可以承認您對這片土地的統治權。”
漢斯圖窮匕見。
“我們只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與我們合作,共同對抗我們真正的敵人,英美,以及北方的紅色巨熊。”
拉攏。
赤裸裸的拉攏。
趙學文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,他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百個念頭。
跟德國人合作?
這……這似乎是一條出路!一條能對抗日軍瘋狂反撲,能快速壯大自己的捷徑!
“楊爺……”他剛想開口。
楊富貴卻直接結束通話了通訊。
嘟嘟嘟的忙音,讓整個帳篷再次陷入死寂。
“為……為甚麼啊楊爺!”趙學文急得快哭了,“這是個機會啊!咱們可以……”
“跟一群即將上絞刑架的賭徒合作?”楊富貴瞥了他一眼,“老趙,你的格局,還是太小了。”
就在這時,系統的聲音,再次響起,而且,比之前任何一次,都更加複雜。
【多執行緒緊急警報!】
【第一警報來源:美國戰略情報局(OSS),代號“探路者”行動小組,共計十二人,已於三小時前,在上海登陸,目標:滲透鐵桶山,評估黑旗軍技術水平與政治傾向。】
【第二警報來源: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(NKVD),代號“火花”特別偵察隊,共計九人,已從外蒙越境,正乘坐偽裝車輛,高速接近鐵桶山北部區域,目標:捕獲或策反黑旗軍核心技術人員。】
【第三警報來源:英國秘密情報局(MI6),代號“茶會”觀察團,共計七人,已抵達香港,正試圖透過南方政府關係,以“人道主義觀察員”身份,進入華中戰區。】
【綜合分析:黑旗軍的崛起,已徹底打破東亞戰局平衡,引起全球主要勢力的最高階別關注。】
【他們來了。】
一連串的情報,如同重磅炸彈,在帳篷裡炸開。
趙學文的嘴巴,緩緩張大,他剛剛因為“德國合作”而升起的一點希望,瞬間被碾得粉碎。
美國人?蘇聯人?英國人?
全世界的豺狼,都聞著味兒過來了!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他指著地圖上,在外圍區域,開始出現的一個個不同顏色的,代表著各國特工小組的閃爍光點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如果說日軍是看得見的敵人,那這些潛伏在暗處的毒蛇,更加致命!
“楊爺!幹掉他們!”王虎的反應簡單粗暴,“不管他們是誰!進了咱們的地盤,就別想活著出去!我帶人去!”
“然後呢?”楊富貴反問,“殺光這一批,下一批呢?把美蘇英全部推到我們的對立面,讓他們聯合起來,像對付日本一樣,來對付我們?”
王虎啞火了。
他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。
這不是打仗。
這是政治。是他完全無法理解的,更加兇險的戰場。
帳篷裡,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玉石俱焚的日本,虎視眈眈的德國,還有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的美蘇英。
鐵桶山,從一座孤島,變成了一個被全世界頂級掠食者包圍的,風暴的中心。
所有人都看著楊富貴。
這一次,他們真的想不出,還有甚麼破局的辦法。
楊富貴沒有看他們。
他的手指,在控制檯上輕輕敲擊著,調出了鐵桶山基地的三維結構圖。
他的視線,在那些複雜的,如同蟻穴般的地道和功能區劃上,來回掃視。
許久。
他停了下來。
“‘隼一型’,取消東京巡航計劃,轉為高空戰略偵察模式,監控半徑,一千公里。”
【指令收到,正在重新規劃任務。】
“所有地面部隊,停止追擊,收縮防線,轉入內部整備狀態。”
“‘天罰’重炮陣地,進入一級戰備,但沒有我的命令,不許開火。”
一道道指令,被迅速下達。
趙學文和王虎都聽懵了。
不打了?
就這麼放任外面的日軍殘部不管了?
這不像是楊爺的風格。
“楊爺,那……那外面那些美國人蘇聯人……”趙學文顫聲問道。
楊富貴轉過身,臉上露出了一絲莫名的笑意。
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,踏入自己精心佈置的陷阱時的笑意。
他看著已經徹底六神無主的趙學文。
“老趙。”
“通知後勤,準備三套風格不同的接待方案。”
“美式的,要有咖啡、牛排和爵士樂。”
“蘇式的,要烈度最高的伏特加,配上酸黃瓜和黑麵包。”
“英式的,準備好上等的紅茶和精緻的茶點。”
趙學文徹底傻了。
他張著嘴,半天沒合上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接待?
接待誰?
接待那些來偷我們家底的賊?還分門別類?
還要咖啡牛排爵士樂?
他猛地一拍大腿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楊爺!我的親爺!咱們上哪兒給他們弄牛排去!咱們自己都多久沒見過葷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