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富貴的動作,停住了。
指揮帳篷裡,剛剛因為“工業帝國”藍圖而沸騰的空氣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,瞬間抽乾,變得稀薄而冰冷。
趙學文還癱坐在地上,臉上掛著對未來財富的茫然和傻笑。
王虎的拳頭還攥著,彷彿已經看到了鋼水奔流的壯麗景象。
但楊富貴,甚麼都沒看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沉浸在腦海裡那片刺目的,如同鮮血般的紅色警報中。
【最高威脅警報!檢測到來自東京大本營的“御前會議”絕密指令!】
【正在強行破譯……】
【破譯成功。】
【指令代號:“櫻落”。】
【指令內容:授權華中方面軍殘餘部隊,在無法維持佔領區穩定的情況下,啟動“淨化協議”。】
【“淨化協議”詳細內容:使用包括但不限於731部隊遺留P4級菌株、庫存沙林毒氣在內的一切手段,對南京、上海、武漢等核心城市,進行無差別毀滅性打擊,確保不為支那人留下一磚一瓦。】
【目標:玉石俱焚。】
玉石俱焚。
這四個字,像四根燒紅的鋼針,狠狠刺進了楊富貴的神經。
他剛剛用一場輝煌的勝利,打斷了侵略者的脊樑。
他以為,接下來是追亡逐北,是收復失地,是建立自己的工業秩序。
但他錯了。
他面對的,不是一個理性的,懂得權衡利弊的對手。
而是一頭被打瘸了腿,卻因此陷入了更深瘋狂的,嗜血的野獸。
它不準備舔舐傷口,它準備引爆自己,拉著整個森林一起陪葬!
“楊爺?”趙學文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他從地上爬起來,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。
“您……您這是怎麼了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那些戰利品,還有甚麼問題?”
楊富貴沒有回答。
他緩緩轉過身,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,第一次,出現了一種讓趙學文和王虎都感到陌生的情緒。
那不是憤怒,也不是恐懼。
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,彷彿能凍結靈魂的,殺意。
“趙學文。”
“哎!楊爺,您說!”
“王虎。”
“在!”
楊富貴看著他們,一字一句,將系統剛剛破譯的情報,複述了一遍。
“……淨化協議,目標,玉石俱焚。”
當最後四個字落下時。
指揮帳篷裡,死寂。
趙學文臉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他張著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身體晃了晃,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。
“玉……玉石俱焚?”
他的牙齒在瘋狂地打顫,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。
“他們瘋了!他們真的瘋了!南京!上海!那……那得有多少人啊!他們要幹甚麼!他們要拉著幾千萬人一起死啊!”
他抱著頭,發出了絕望的哀嚎,那聲音,比剛剛看到王虎小隊陷入絕境時,還要淒厲百倍!
王虎的反應截然不同。
他那雙猩紅的眼睛裡,瞬間燃起了滔天的,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火!
“狗日的畜生!”
他猛地轉身,一把抄起掛在牆上的自動步槍,拉開了槍栓!
“楊爺!我現在就去!把畑俊六那個老狗!一槍一槍!打成一灘肉泥!我看他們還怎麼瘋!”
“站住。”楊富貴的聲音不大,卻讓王虎的動作瞬間僵住。
“殺一個畑俊六,阻止不了幾百個已經瘋了的軍官。”
楊富貴走到電子地圖前。
地圖上,那些代表著日軍殘餘部隊的紅色光點,雖然混亂,但正在不約而同地,朝著幾個大城市的周邊地區,詭異地聚集。
他們在準備。
準備執行那滅絕人性的最後指令。
就在這時,系統的警報再次響起,而且比剛才更加急促!
【警告!檢測到甲級師團調動訊號!來源:滿洲!】
【確認單位:關東軍第二師團,關東軍第七師團!】
【分析:敵方正在調集最精銳的戰略預備隊,南下穩定戰局!】
【警告!檢測到來自東京的超高加密等級外交電報!目標:柏林!】
【破譯中……破譯成功!】
【電文內容:帝國面臨存亡危機,懇請德意志盟友,提供包括‘虎式’坦克技術、‘特殊顧問團’在內的一切緊急援助!帝國願以全部外匯儲備及未來五十年礦產開採權作為交換!】
“轟!”
如果說“淨化協議”是晴天霹靂,那這接踵而至的兩條情報,就是直接把天給捅穿了!
趙學文已經停止了哭嚎,他呆呆地看著楊富貴,臉上只剩下灰敗的絕望。
關東軍!
那是日軍精銳中的精銳,是他們用來對付蘇聯的王牌!
德國人!
那些把王虎的精銳小隊當菜一樣切的“裝甲獵兵”,還只是德國人訓練出來的僕從!現在,正主可能要下場了!
“完了……”趙學文喃喃自語,一屁股癱坐在地,“這回……是真的完了……”
“楊爺!不能等了!”王虎的咆哮聲充滿了血腥味,“趁他們還沒來!我們衝出去!能殺多少殺多少!殺光他們!把他們全殺光!”
他的想法,代表了此刻所有黑旗軍士兵的想法。
用進攻,來掩蓋內心的恐懼。
用殺戮,來回應敵人的瘋狂。
但楊富貴,卻搖了搖頭。
他看著地圖上,那些正在收縮的紅點,又看了看螢幕角落裡,那艘正在橫渡日本海的運輸艦圖示。
時間。
他最缺的,就是時間。
他不可能在關東軍和德國人抵達之前,肅清整個華中地區的日軍殘餘。
而一旦他被這些殘兵拖住,等到新的敵人抵達,他將腹背受敵,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。
更何況,頭頂上,還懸著一柄“淨化協議”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這是一個死局。
一個用常規軍事手段,根本無法破解的死局。
指揮帳篷裡,所有人都看著楊富貴,等待著他的決斷。
他們已經習慣了,習慣了這位無所不能的楊爺,在任何絕境中,都能創造奇蹟。
但這一次,連他們自己,都感覺不到任何希望。
楊富貴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緩緩地,走到了那臺剛剛用來向全華中廣播的,日軍大功率電臺前。
他沒有看自己的部下。
他的視線,彷彿穿透了帳篷,穿透了鐵桶山,落在了更遙遠的地方。
落在了柏林,落在了東京。
他拿起了一個全新的話筒,這個話筒,連線的不是廣播線路,而是基地最深處,那臺擁有最高運算能力的量子通訊主機。
“系統。”
【我在。】
這一次,系統的回應,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凝重。
趙學文和王虎都屏住了呼吸,不解地看著楊富貴。
都甚麼時候了,楊爺還要幹甚麼?
“給我接通,德國駐華大使館,最高加密通訊線路。”
“啊?”
趙學文和王虎,同時失聲。
接通德國大使館?
幹甚麼?
抗議嗎?譴責嗎?咱們這山大王的身份,人家大使館的狗都懶得衝咱們叫一聲吧?
然而,楊富貴的下一個指令,讓他們徹底石化。
“另外。”
“給我計算一條,從鐵桶山,到東京上空的,最節省燃料的,高空亞音速巡航軌跡。”
“目標,日本皇居。”
楊富貴轉過頭,看著已經完全呆滯的趙學文和王虎,平靜地補充了一句。
“既然他們不講規矩,想把棋盤掀了。”
“那我們就換個更大的棋盤。”
“跟他們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