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融……融了?”
趙學文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出來,他感覺自己的耳朵連帶著腦子都成了一鍋漿糊。
他哆哆嗦嗦地指著那份厚得能當枕頭的報表,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楊爺!我的親爺!您再說一遍?我……我這耳朵剛被炮彈震過,嗡嗡的,沒聽清!”
“我說,把它們,全都給我融了。”
楊富貴重複了一遍,平靜得像是在吩咐廚房晚上加個菜。
“不!不行!絕對不行!”
趙學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貓,一瞬間從地上竄了起來,他張開瘦骨嶙峋的雙臂,死死護在那份報表前,彷彿那不是一沓紙,而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兒子。
“楊爺!這可是十二萬支步槍!是幾千挺機槍!上千門大炮!這……這能把咱們黑旗軍從一個營,一口氣擴成一個軍!不!一個集團軍!”
“有了這些東西,咱們還守著這個山溝溝幹甚麼?咱們能打出去!打下南京城,再去收了上海灘!把那幫狗日的東洋矮子全都趕下海!”
他激動得滿臉通紅,唾沫星子橫飛,這是他第一次,如此激烈地頂撞楊富貴的決定。
這是他一個管著柴米油鹽的軍需官,所能想象到的,最輝煌,最奢侈的夢!
王虎也皺起了眉,他剛從醫療部出來,身上還混雜著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楊爺,老趙說的有道理。這麼多好東西,融了太可惜了。咱們的弟兄,還有人手裡拿著最開始的漢陽造呢。”
楊富貴沒有反駁。
他只是轉過身,走到了那面巨大的電子地圖前。
地圖上,代表著黑旗軍的那個小小的綠色光點,被周圍廣袤的,代表著淪陷區的紅色,死死地包裹著。
“王虎,我問你,給你十二萬支槍,你有十二萬個摸過槍,打過仗的合格兵嗎?”
王虎一愣,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老趙,我問你,給你一個集團軍的裝備,你能在一個月內,變出足夠幾十萬人吃喝拉撒的糧食、藥品和棉衣嗎?”
趙學文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,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。
楊富貴的手指,在地圖上緩緩劃過。
“我們現在,是一座孤島。一座富得流油,卻被鯊魚群包圍的孤島。”
“把這些裝備囫圇吞下去,我們不會變強,只會被活活撐死。我們的兵員素質,我們的後勤體系,我們的基層軍官,哪一樣跟得上?”
“到時候,我們不是猛虎,是一頭虛胖的豬。任何一個日軍師團,只要緩過勁來,一個反撲,就能把我們打回原形。”
他的話,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,讓帳篷裡狂熱的氣氛迅速冷卻。
王虎和趙學文都沉默了。
他們不得不承認,楊富貴說的,是事實。
“那……那也不能全融了啊!”趙學文還是心疼得直抽抽,聲音都帶上了哭腔,“留下一部分,咱們慢慢消化,總行吧……”
“我沒說要放棄武裝。”
楊富貴打斷了他。
“我們不是撿破爛的。我們要做的,是創造。”
他的手指,重重地點在了地圖最深處,那個剛剛解鎖的“重工業熔鍊中心”。
“把十二萬支三八大蓋融了,我們能造出五萬支不需要拉大栓的連發步槍,和足夠打光十次的彈藥。”
“把那三百輛薄皮罐頭融了,我們能造出一百輛我們自己的,真正意義上的主戰坦克!”
“把那些破銅爛鐵,變成鐵軌,鋪滿鐵桶山的每一個角落!把高爐建起來,讓鋼水二十四小時不停地流!”
“我要的,不是一個靠繳獲過日子的土匪窩。我要的,是一個能自己生產飛機大炮,能自己定義戰爭規則的工業帝國!”
他的話,一句比一句重,一句比一句響!
整個指揮帳篷,落針可聞。
王虎和趙學文,呆呆地看著楊富貴的背影,大腦被這番宏偉到近乎瘋狂的藍圖,衝擊得一片空白。
原來,他們還沉浸在打贏一場大戰役的喜悅中時,這位楊爺,想的已經是幾十年後的事情了。
【檢測到主體確立“工業立基”核心思想,文明程序進入新階段。】
【獎勵科技:“一號高能炸藥”合成公式。】
【獎勵科技:“精密軸承”全套製造工藝。】
【“鋼鐵時代”科技樹全面啟用,基建任務已自動下發。】
趙學文還想說甚麼,卻被楊富貴接下來的動作打斷了。
楊富貴走到一臺繳獲的,日軍大功率電臺前。
“接通它。”
“楊爺,這……這是鬼子的最高加密頻道,咱們……”
“我有密碼。”
通訊兵半信半疑地操作起來,在輸入一長串匪夷所思的字元後,電臺發出了滋滋的電流聲。
楊富貴拿過話筒,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,清晰地念出了一段日文。
那是畑俊六的最高指揮官密匙。
下一秒,整個華中地區,所有日軍軍用頻道,無論是在南京的司令部,還是在鄉下掃蕩的小隊,他們的通訊器裡,都響起了一個陌生的,平靜的,卻讓他們靈魂凍結的中文。
“所有在中國領土上的日本軍人,請注意。”
“我是鐵桶山黑旗軍,楊富貴。”
“你們的華中方面軍總司令官,陸軍大將,畑俊六,現在是我的客人。”
南京,華中方面軍臨時指揮部。
一群佐級軍官正亂作一團,瘋狂地試圖聯絡上前線失聯的部隊。
當這個廣播響起時,整個指揮部,死一般的寂靜。
一名通訊軍官,猛地扯下耳機,臉上血色盡失。
“假的!是支那人的詭計!是心理戰!”一名大佐拔出指揮刀,歇斯底里地咆哮,“給我查!把這個訊號源給我找出來!我要炮火覆蓋!”
然而,廣播裡,緊接著響起了一段錄音。
那是畑俊六的聲音。
充滿了恐懼,哭泣,和語無倫次的求饒。
“我投降……我投降……不要殺我……天皇陛下……我對不起您……啊!”
“轟!”
整個日軍指揮體系,徹底炸了。
如果說之前的廣播是炸彈,那這段錄音,就是引爆所有炸彈的雷管!
“司令官閣下……被俘了?”
“天照大神啊!這是真的!”
“完了……華中方面軍完了!”
恐慌,如同海嘯,瞬間淹沒了南京城內的每一支日軍部隊。
上海,黃浦江畔。
一名日軍海軍少將,正端著咖啡,在自己的辦公室裡,悠閒地看著報紙。
當廣播響起時,他手裡的咖啡杯,脫手滑落,摔得粉碎。
他衝到窗邊,看到原本戒備森嚴的街道上,已經出現了混亂的跡象。
他計程車兵,正在和陸軍計程車兵,因為搶奪車輛和物資,當街對峙,甚至拔槍相向。
末日,降臨了。
鐵桶山。
楊富貴的廣播,還在繼續。
“畑俊六,只是第一個。”
“從今天起,攻守易形了。”
“我,在此向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同胞宣告。”
“拿起你們的武器,走出你們的家門。田裡的鋤頭,廚房的菜刀,都是你們的武器。”
“去攻擊每一個你看到的侵略者,去燒燬他們的每一處據點。”
“血債,需要血來償。”
“從現在開始,獵殺時刻。”
廣播結束。
楊富貴放下話筒,整個指揮帳篷,鴉雀無聲。
趙學文看著地圖上,那些代表著日軍的紅色光點,已經徹底亂了套,像受驚的魚群,四處亂竄,互相沖撞,再也形不成任何有效的組織。
他知道,天,真的變了。
這場戰爭,從這一刻起,進入了一個全新的,由楊富貴定義的階段。
就在這時,楊富貴的腦海裡,系統介面毫無徵兆地閃爍起刺目的血紅色警報,尖銳的警報聲響徹他的意識!
【最高威脅警報!檢測到來自東京大本營的“御前會議”絕密指令!】
【正在強行破譯……】
【破譯成功!】
【指令代號:“櫻落”。】
【指令內容:授權華北方面軍司令部,及駐朝鮮軍,執行對鐵桶山地區……】